第七章 雷雨骤然来临(第3页)
城市里的人也许是因为生活在风景优美的海边,家家户户都养花,月季、牡丹、杜鹃、虎刺梅、马蹄莲、蝴蝶花,都是这里的人们很喜爱的品种,因此,楼房的每一个阳台上,在夏天的早晨,都有鲜花向着黎明微笑。
天荡山市的格局,也和中国北方大部分中小城市差不多,市中心是两条交叉的、横贯全市的大马路,商店林立,电影院、剧场、市委大楼都集中在这里,可说是个中心吧?从两条大马路分支出去的,是各种小巷,因为离开北京不算太远,便沿袭了古都的习惯,大多称为胡同,名字也是千奇百怪、雅俗共赏的,什么猫儿胡同啦,狗儿胡同啦,也有秀才胡同,状元胡同,据说是出过文人的地方。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还有什么红卫胡同啦、向阳胡同啦、东方红胡同啦,等等,这是纷纷更改人名的“文革”
时代留下来的。
这两年,在临近海滨之处,靠近风景区的一侧,又新建了几个楼群、儿条马路,名字又不一样了,什么临风楼啦、望海街啦。
总之,包容万象的生活,即便是最不显眼的地方,也在显示着它的变化。
市区的公共汽车不多,有轨电车还没有,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旅游工具。
因为靠山临海,空气特别新鲜,早起运动的人特别多,孩子跟着父亲长跑,奶奶牵着孙儿溜弯,年轻人大多舞棍弄拳,老年人则喜欢打太极拳,慢慢吞吞地推来推去,在推来推去中,据说岁月会延长,生命会延长。
夏天的第一场风雨过去了,所有的风雨都会过去的。
在自然界里,这样的风雨也许只是季节更替的象征,然而,生活本身却不会有多少戏剧性的突变,人们无非是上班、下班,天热、天冷时多穿或少穿一点衣服。
留在心灵深处的痕迹,是看不见的,但,最终也会在生活这个广阔无比的字眼上打下不同的印记,后人会指着这些印记说:“喏,那就是昨天,那就是历史。”
这几天,山月接到过郑龙的几个电话,都是客气的问候,热情的邀请。
电话在走廊里,三个办公室合用的,只要电话铃响,申英豪总是先去接电话,他与郑龙也熟,叫山月听电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山月采取了拖延战术。
每当郑龙说到“我爸爸很想你,请你上我家去玩”
时,她总是托词工作忙、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再说吧”
。
过几天后电话铃又响了,又是申英豪接电话,又是笑容可鞠地叫山月听电话,又是“过几天再说吧”
。
只要活着,这“过几天”
是很多的,但,再这样推托就是不礼貌了。
山月又总是忘不了一场恶斗之后的种种情景。
年轻人的心灵是最敏感的——尤其是在那些因为爱情而苦恼过的青年男女之间,那一种锐敏几乎是无法形容的。
陈峰隐隐地感到,在他与山月之间,本来已开始接近的心灵,又退回到了原处。
山月的眼睛里有着一种难言的苦衷,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那场骤然来临的风雨之夜以后。
陈峰以艺术家的气质和待业青年的身分在心灵里较量着。
他本可以向山月直言,告诉她:“我爱你!”
然而,一想到自己饭碗尚且没有着落,便没有勇气向一个漂亮的姑娘表白。
“敲我的石头去吧!”
“我爱的是艺术!”
陈峰把这两句话写在《眼睛的雕像》一文的下面。
第一句话是大实话,高考落榜,招工没有门路,又不甘心于鬼混,不敲石头作什么呢?第二句话是半真半假的。
恰恰是因为爱艺术,心灵里才更需要爱情的滋润,看来多少有一点“阿Q气”
。
但,据陈峰自己认为,这阿Q的精神胜利法,实在也是人们生活之必需,尤其在“华盖”
运下的,没有一点“阿Q气”
,能活得下去吗?这一点,看来也是被“大团圆”
了的阿Q始所未料的,阿Q地下有知,也会有点高兴。
山月怎么能没有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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