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乘渊以为是崔公公往宫里报的信,只道:“崔海向来爱夸大其词,孙儿不过是公务缠身,时常忘记罢了。”
他抿唇轻笑,捻起药丸,仰头服下,眼底漫上一层悲凉。
太后见他服下药,这才满意地笑了,和颜道:“来,尝尝这新制的茶。”
陆乘渊端起茶盏,揭开茶盖闻了闻,香气温和绵长,涩中带甜。
他怔了怔,诧然问道:“这个时节,皇祖母上哪儿得的桂花?”
太后笑道:“哀家哪有这些个巧心思,是茹心。”
她看一眼陆乘渊,见他无甚表情,尔后道:“今日天将亮,茹心便送了这些金桂茶来,说是给哀家尝尝。
哀家人是老,可眼不瞎。
她赶了个大早过来,一会儿说昨夜见你面色不大好,一会儿又说桂花镇定安神、温肺化饮。
这哪里是要给哀家尝尝,分明是猜到你今日要进宫,特意送来给你的。”
话到末了,太后又叮嘱一句:“哀家听说制这些桂花干不简单,这孩子有心,你可别辜负了。”
陆乘渊端茶的动作微顿,“人道‘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注]。
桂花是好,其状温润,其香袭袭,但也要是秋日正月之夜的鲜桂才好。
如此干桂,孙儿只觉得不伦不类。”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力道不轻不重。
太后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默了片刻,摇首长叹道:“唉,哀家何尝不知你心中所念。
南星是个好孩子,也是哀家的心头爱,可这孩子命太苦。
当年是场无妄之灾,新帝登基后定是要免了程家之罪的,哀家还盼着她能回来。
可谁能料到,她这一走……”
话到这里,言语已是哽咽,便没再说下去。
其实也不必再说,陆乘渊心知,太后想说她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冷玉似的眸子浮起一层雾气,连唇角也跟着微微一颤。
太后很快平复下情绪,温声道:“哀家正是知道你的心意,才有心让你与茹心多接触。
说到底,她也是南星的妹妹,模样也有三分相似。
薛家福薄,到了这一辈就只得她们两姐妹。
如今南星不在了,哀家也不忍再见茹心受苦。”
太后伸出手,轻拍陆乘渊的手背,劝慰道:“她对你的心思,你不是不知。
薛家现今虽不是高门大户,可只要你愿意,哀家便给茹心抬个县主,也算与你相配。”
一番话下来,归根到底,是盼着陆乘渊能爱屋及乌的意思。
话是说透了,太后却未收回手,而是看着陆乘渊,似是在等他点头的意思。
陆乘渊眸中雾气一下散去,声音也跟着凛寒起来,“孙儿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不配皇祖母劳心。”
“你……混账!”
太后震怒,拂袖起身,指着陆乘渊道:“你再说自己是将死之人试试?皇帝与哀家费尽心思替你寻医制药,就是为保住你这条命。
你不念及自己,也要念及你陆家。
陆家满门英烈,岂能在你这儿断了根?”
陆乘渊闻声跪下,垂着眼帘默默听着,不见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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