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篇 玉手拈花折空枝四(第3页)
苏倩伶自然没有再出手,只是平摊身子,和喻洞秋并肩观赏天上皎洁的明月,那月亮大得好像就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他们甚至已经可以感觉到那清冷的光辉正在慢慢笼罩他们的全身,让身心和这大地一起在寂静的沉默中恢复曾经的明澈。
苏倩伶的思绪也在这时飘走了很远……
苏倩伶原本不叫苏倩伶,但是她原来叫什么,她早已经忘记了。
十二年前,她还只是个平凡的农家女孩,那么其生活也不过是深养家中,习得些针织女红,日后再嫁得一个憨厚朴实的乡野村夫,就此平凡安宁地终老。
本来她可以就这样做个普通人的,因为家里虽然清平,但她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父母勤劳忠厚,日子也还过得幸福和睦。
但是直到第二年,这个家便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本来妹妹的降生应该是这个家里最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紧接着连续两年的干旱使得整个村庄颗粒无收,而依傍土地而生的农户自然家家难安,不仅自己衣食无保,而且还得向没心没肺的地主上缴沉重的地租,生活苦不堪言。
而在这个时候,倩伶的眼睛突然失明无疑又是让这个农民家庭雪上加霜,善良勤劳的父母在勉强维持妹妹的生命之余,实在是无力支持昂贵的药费。
这样,苏倩伶,一个七岁的小女孩,盲了,成了别人小孩口中的小瞎子,但是她不哭也不闹,七岁的时候她似乎已经很懂事。
接着,在一个躁动不安的夜,苏倩伶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觉。
隔壁传来父母低沉的交谈声,她冥冥之中感到谈话的内容肯定与自己有关,于是悄悄地把耳朵贴到墙上去。
“怎么办?连地窖里冻烂的白菜都快吃完了,而官粮到现在都还没有派发下来,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墙那边传来母亲低低的抽泣声。
“我前儿听村头阿明说再过一个月官粮就会派发到咱们村来,只需再熬过这个月就行了。”
这是父亲的声音。
“我还可以到姐姐家里去借几斤红薯来,应该还能撑一些日子,只是……”
“唉——,她现在又这个样子,为了全家人,看来只有……”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而同时小倩伶也呆呆地愣住,她似乎已经用她敏感的神经猜到父母没有说出的话。
不知怎的,这一夜她到睡得十分安实了。
第二天,母亲早早叫起她,说是带她去赶集市,还特意找出一件半新的棉袄给她穿上。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破旧的板车车轮碾在冰面上的声音和母亲默默的抽泣声,还有父亲带着痰意的咳嗽声。
到了集市,母亲把她领到阳光稍微充足一点的市角,告诉她父母将要去办年货,让她耐心等待,不要乱跑。
她乖乖地点头,其实她已经知道他们这么一走是再也不会回来接她来了,她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她甚至可以用她的心眼看到母亲一步一回头的不舍表情和父亲佝偻褴褛的颓废身影。
晚上,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很多,倩伶身上那件拆出将近一半棉花的夹袄已经不能起到任何御寒的作用,她只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逐渐冰冷、凝固。
漫天飞雪之中,一个仅穿着单鞋的瘦弱盲女在市集一角蜷缩成一团,任他天下之大,唯此女茕身孤独,无所依靠,可怜之甚以。
就在倩伶已经徘徊在死亡的边界线上的时候,一件柔软的狐裘大衣披在了她身上,来人用冷冰冰的却很有磁性的声音对她说道:“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但是你得向我奉献你所有的能力。”
一阵清冷的寒风带过,她知道来人已经向她伸出了手,她也知道当自己牵住这只手的时候可能自己的一生将就此改变,但她也几乎毫不犹豫地牵住了那只冰凉的却很干燥而且很能给人安定的手,于是她被他带进另一个世界,一个灵魂永远都不能得到救赎的世界。
而后,这个冷酷阴鸷的男人把她带回了人人为之恫吓的摘星楼,不但治好她的双眼,还教给她足以谋生的杀人伎俩,于是她就彻底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当她想要回头的时候,竟然发现她已完全忘记了来时路,双手可以洗干净,但那上面沾染的血腥味是怎样都无法去除的。
当她下定决心离开摘星楼的时候,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竟然面带残酷笑容地牵着另一个少女的手来到她面前,他要留下她,仅凭他牵着的这个少女就以足够,因为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苏倩伶的亲生妹妹,他即将再让这个少女走上杀手之路,倩伶却依然不知她到底该去恨谁,是该恨单青榕,还是该恨命运。
白吟君也许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必须守护她,她必须留下……
此刻却有另一种强大的力量在怂恿倩伶的私心,这种吸引力的源头自然来自喻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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