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刀划过骆驼脖颈时,他听到极轻微的撕裂声,像是风快捷无比地刮过的声音,却转而被一种响亮的悲鸣声掩盖住。
是祭台上白骆驼在悲鸣,如泣如诉。
顿时,四下里的其他骆驼、马匹听到这悲鸣之声,亦鸣叫长嘶起来。
里里外外的马嘶驼鸣,如一曲凄厉的挽歌,几乎将人群淹没。
祭台上的柴堆高处,被绑在木柱上等待被焚烧的人神情呆滞,恍若犹在梦中,那是几名容貌姣好的辽人侍女,伺候萧太后多年,而今也不得不随太后而去。
随着火堆被燃起,惨叫声撕心裂肺,直刺向人心……
祭台下无人出声,展昭低着头,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几乎要攥出水来,只恨自己身为宋人,连说法的余地都没有,根本无力阻止。
可周遭这些辽国贵族高官,竟然无一人开口。
畜牲尚且有怜悯之心,而人……
此时时刻,他突然希望莫研就在自己的身边,就算不能将她搂在怀中,但就算能够握住她的手,对他而言,也是无比的安慰。
转念又想,这样的场面,她还是不在更好些。
她就在中京的大同馆中,好端端的,自己只要回去就能见到她了。
他情不自禁地微微叹口气:她和他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虽然隔得远,而且尚在牙帐之中,可那些驼马的嘶鸣之声却是挡也挡不住,穿透厚厚的毡布,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赵渝和萧观音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萧信侧耳细听,半晌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两匹白骆驼,那可是日行八百的天山雪驼,我记得还是南院大王三年前费劲周折寻来的,是吧?”
耶律菩萨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可惜,真是可惜。”
萧信又摇摇头,叹气道,“当初还不如给了我。”
萧观音听他说起来没完没了,恼道:“哥哥你又胡说什么,白骆驼给太后殉葬,是无上荣耀,何来可惜。
你再胡说,我就告诉阿爹,让他罚你不许出门。”
“本来就是可惜嘛……”
萧信话说一半,看见妹妹脸色,只好连忙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了。”
赵渝自进帐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听着隐隐的悲鸣,饶得已是初夏,还是觉得寒意渗入,拢了拢领口,才低首端起茶碗。
茶是乳茶,由茶、乳加盐煮成,奶香扑鼻,此时喝来,倒有定人心神之效。
自打来了辽国,这还是她所吃之中,唯一不反感的辽国食物。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专心喝着,极力不去听帐外的声响。
“公主,你喜不喜欢射鹿?”
萧信根本就闲不下来,又转向赵渝,笑问道。
他因见赵渝饮茶模样斯斯文文,便如小时候看过的仕女图上的人儿一般好看,忍不住想和她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没法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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