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时铜铃声骤然大作,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栋木楼轰然塌陷。
竟是那几位蓝衣侍女收紧了外层的红布,将一座木制小楼生生勒碎了,半空里眼见她们姿态优美地收了红布,抬起旁边树顶上的轿子,簌簌在枝头跳跃几下,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远远望去红蓝相间,水袖飞舞,动作轻盈且快,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铃声消弭,四下一片静寂,花飞雪跌在雪地上,侧头一看,只见秦叔叔捂着胸口躺在不远处,杜良辰早已不见踪影。
“秦叔叔,你没事吧?”
急忙奔过去扶起秦叔叔,月光下但见他面色苍白,眉头紧锁,记忆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露出这样严冷的表情,轻声劝慰道,“冥月宫的人已经走了,他们拿到了冰镜雪莲,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秦叔叔沉默半晌,叹了一声,这才正身打坐,运功调息,真气运行小周天六七次,面色这才好转了些,又叹了一声说,“飞雪,冥月宫深不可测,以后碰上了一定要小心。
你看那杜良辰小小年纪,武功就不弱,我是用尽生平所学,才在几招之内让他落了下风。
然而……”
秦叔叔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怆然之色,说,“然而后来来的那个年轻公子,我是用尽生平所学,却连跟他打个平手都不能……那人内力深厚,透着一股妖邪之气,武功路数变化莫测,短短几招里用了好几个门派的成名武功,比如神拳门的七伤拳,水域静斋的翻云掌……”
秦慕阳一向自诩武功不弱,在当世高手中排不出前十名的位置,哪知今日竟被一个神秘的年轻人打得一败涂地,表情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沮丧神色,说,“若不是他只用了几成功力,恐怕我这老命是说没就没了的。”
花飞雪见秦叔叔并无大碍,略微放心了些,此时听他言语中大有颓丧之意,忙劝慰道,“冥月宫来去无踪,行为怪异,排场也大,竟拿红布把我们的木楼给围上了,又用铃声乱人心神……总之处处透着妖邪,说不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若论真才实学,不一定能敌得过您的,否则何不光明正大前来打一场呢?”
“飞雪姑娘不但长的好看,还很会说话,难怪连我们宫主都怜香惜玉,没当场毙了你呢。”
这时杜良辰的声音自半空响起,衣袂声一响,半空里一个赭影掠过,他从堆满霜雪的树枝上探出头来,嘻嘻笑着,说,“那是我们冥月宫的七赤冥音网,红布由天蚕丝纺织而成,韧性极强,配合着铃音威力无穷,别说是区区一栋木楼,就算是座山头也能不费吹灰就给毁了。
刚才若不是我救你们出来,你们两个早就葬身在木屑之中了。”
说到此处,杜良辰倒吊在树上,探下身来,说,“喂,秦老头,你打算怎么谢我?”
花飞雪轻笑一声,说,“杜公子是侠义之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该好好谢你。”
杜良辰撇撇嘴,说,“飞雪姑娘,你不用阴阳怪气地讽刺我。
不管事情起因如何,我小杜救了你们,这总是事实吧?”
秦叔叔淡淡一笑,说,“你这年轻人,武功虽没有后来那位高,脾气却对我胃口。
这一次的确是你救了我跟飞雪,想要什么,说出来听听。”
杜良辰扬唇一笑,翻身从树枝上跳下来,说,“我想要你那把破铁剑,你看如何?”
秦叔叔面色一僵,顿住良久,说,“对不住了。
这剑我不能给你。”
他的神色有些飘忽,仿佛想起了久远的回忆,声音里带着怅然,说,“这是一位故人送的,我答应过她,永生不会放弃此剑。”
杜良辰看住秦叔叔片刻,狡黠一笑,说,“好吧,君子不夺人所好,看你秦老头这么宝贝这把剑,我也不同你抢。
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在你百年之后,总不能让这把剑与你一起入土吧?”
花飞雪见他言语不敬,刚想开口反刺几句,秦叔叔却朝她摆摆手,也不以为忤,答道,“我死以后,这把剑会传给花飞雪。
——她是我的大弟子,理应替我保管这件最重要的东西。”
杜良辰做恍然状,点点头,很认真地说,“好吧,我打不过你,那等你死了之后,再去打她好了。”
花飞雪听到秦叔叔说要把剑传给她,不由一怔,呆呆看了他好一会儿,心中跌宕起伏,随即又有些苦涩,瞥了杜良辰一眼,说,“秦叔叔内功深厚,龙马精神,大限之期定在百年之后,你慢慢等吧。”
杜良辰嘿嘿一笑,翻身跃上树梢,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夜色里。
声音在半空里越来越远,说,“总之你们欠我一个人情,记得以后还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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