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万骨枯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随着双方所有主力尽数投入战场,一场规模宏大的混战正式拉开帷幕,双方五六万兵马在麻瓜山内外打得你死我活。
十几年来千荒道大大小小的叛乱无数,年年皆有战事,可最多也就几千人规模,谁曾想难得爆发一场数万人的大战竟然是官军内讧!
激战一个时辰,韩靖一方终于陷入溃败,兵力上的劣势终究无法弥补。
乞伏老东已经被上千秃固族兵团团围住,逃生无望,乞伏儿林拎着厚重的砍刀在奋力砍杀,净业寺山门内,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栽着几株老松,枝干虬结如龙爪,在夜风里簌簌抖动,仿佛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松针间隙漏下的月光碎成银箔,被刀光一搅,霎时化作万千寒星,泼洒在石阶、廊柱与尸身之上。
许韦一脚踹开山门内侧的木栓,门轴发出刺耳呻吟,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两百墨影如墨汁倾入清水,无声漫过门槛,却在跨入第一进天王殿前齐齐顿步——不是畏惧,而是等待。
洛羽踏过门槛,靴底碾过一具尚带余温的尸首,血未冷,粘稠地裹住鞋帮。
他没低头,目光已钉在大雄宝殿方向:那里烛火未明,却有极轻的脚步声自梁上掠过,衣袂擦过横枋的窸窣,像蛇尾扫过枯竹。
“三处伏兵。”
君墨竹贴着洛羽耳畔低语,声音压得比夜风还薄,“东配殿檐角两人,西配殿钟楼夹层三人,大雄宝殿藻井之后……至少六人。”
洛羽颔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张,又倏然攥紧。
“杀!”
二字出口,墨影动如惊雷。
东配殿檐角弓弦嗡鸣,两支淬毒短矢破空而至,却被一道黑影斜掠而出,弯刀出鞘半寸便已格开箭簇,火星迸溅中反手一掷,刀柄撞在射箭者腕骨上,那人惨叫未出喉,咽喉已被另一把弯刀横抹而过,血线喷出三尺,尽数泼在朱漆门楣上,如新绘的符咒。
西配殿钟楼夹层轰然塌陷半角,三名黑衣护卫滚落下来,尚未起身,七柄弯刀已从不同角度劈至——有人斩膝,有人削肘,有人直取颈侧动脉。
刀锋过处,断肢与头颅齐飞,落地时犹在抽搐,眼珠暴凸,死死盯着悬在梁上的铜钟。
那钟本该鸣响示警,此刻却哑然无声,只余血珠顺着钟壁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洼暗红。
大雄宝殿藻井之后骤然炸开一片寒光!
六名东宫死士自梁上倒悬跃下,手中皆持三棱透甲锥,尖端幽蓝,显然浸过见血封喉的鸩毒。
他们专攻下三路,锥尖直刺墨影腿弯、脚踝、腰肾——这是对付重甲精锐最阴狠的战法,专破下盘防御。
可墨影不是重甲军。
他们是墨冰台从千荒道雪窟里爬出来的活鬼,是朔风割脸不皱眉、冻土埋膝不动摇的亡命徒。
六人刚落地,迎面便是十二道刀光织成的网,密不透风。
一名死士锥尖刚刺入前方墨影小腿,自己左臂已被一刀斩断,断口处筋肉翻卷,白骨森然;另一人刚拧腰闪避,后颈已被弯刀钩住,硬生生拖拽着撞向殿前石狮,脑浆迸裂,糊满狮口獠牙。
洛羽始终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拂动分毫。
尔朱律却按捺不住,抽出腰间雁翎刀,刀身映着远处一点残存烛火:“洛兄,这帮腌臜货色,不如交给我?”
“你的人守好山门。”
洛羽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寒泉,“太子若在寺中,绝不会只派这些人送死。
真正的刀,还在后面。”
话音未落,大雄宝殿内陡然响起一声悠长梵唱——非僧非尼,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字字拖曳着诡异颤音:“南无……阿弥陀佛……”
殿门轰然洞开。
佛前长明灯不知何时尽数燃起,橘黄火苗剧烈摇晃,将十八罗汉塑像的影子拉长、扭曲、叠加,竟似活物般在墙壁上蠕动攀爬。
烟雾自香炉中腾起,初看是檀香,细嗅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钻入鼻腔便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烟雾之中,缓步踱出一人。
灰袍,素履,手执一串乌木念珠,面容清癯,双目低垂,额间一点朱砂痣,宛如菩萨点化的慈悲相。
可当他抬眸时,那眼白里布满蛛网状血丝,瞳仁却是纯黑,不见半点反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