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真假晦暗隐而不清

随后，在高良夫离任而陆北顾未到的这段时间内，实际上主持发运使司工作的李肃之把发运使司的大致情况彻底介绍了一遍。

“漕使，此乃发运使司本年总录。”

李肃之亲自将一叠厚厚的文书双手呈上。

夜风卷着黄沙，从营帐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案头油灯忽明忽暗。

陆北顾坐在灯下，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写下一个“周”

字，又抹去；再写一个“贾”

，也抹去；最后停顿片刻，写了“富”

字，却迟迟未抹。

灯焰“噼”

一声爆开，火星跃起半寸，映得他眉峰微沉，眸底幽光如淬了霜的刀锋。

姚兕立在帐口，不敢出声。

他见惯了侯爷审案时的沉静，却少见这般凝滞——仿佛不是人在思谋，而是整座西北边关的山河地脉，都在他指腹之下缓缓转动、推演。

“孙茂才押在哪？”

陆北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外三更梆子。

“后营西角第三间囚屋，单押，铁链双扣，看守是姚麟亲挑的八人，轮值两班，每班四人，食水皆由军医验过，未敢松懈。”

陆北顾点了点头，起身踱至帐门，掀帘望外。

月光如铅，泼洒在夯土垒成的营墙之上，泛着冷硬青灰。

远处鄜延路方向，隐隐有狼嗥破空而来，短促而孤厉，似在应和什么。

他默然良久，忽道：“传令，今夜起，缉私营所有骑卒，即刻停止一切缉查行动。”

姚兕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侯爷？可鄜延路尚有三处疑点未查……”

“不查了。”

陆北顾转身，袍袖掠过灯架，灯焰猛地一晃，“那三处，明日一早，由延路提点刑狱司派差役去查。

你亲自去，把卷宗、人证、物证，一并移交，文书用印，加盖招讨使司火漆封缄，当面交予提刑官，再取回回执。

此后缉私营，只管驿道巡哨、粮秣转运、军情递送，凡涉商贾、边市、私贩之事，一概不问。”

姚兕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不是撤力，是收网前的屏息。

缉私营若仍四处奔走，便如鼓面被敲得太急，底下藏的人便会警觉、缩爪、换皮——而此刻，他们最需的，是一片死寂。

“是。”

他抱拳，退出帐外，靴跟磕地声干脆利落。

陆北顾重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写了一封密函。

字迹瘦硬如铁画银钩，不带一丝迟滞：≈gt;“老师钧鉴：≈gt;鄜延路获商队一伙，牵出嘉祐二年屈野河东筑堡泄密旧案。

主使之人，确系河南府绸缎商周大富，其背后所倚，恐非寻常胥吏。

孙茂才供称，彼尝醉语‘东京城外一小人物’，又言‘事成，枢密院自有人记功’。

弟子细察其行迹，此人七年前始入西京商籍，名下绸缎铺三间，实则无一匹正经绸缎入库；其货栈常有生铁、硫磺、硝石出入，账册却以‘染料’‘药引’代称；尤奇者，其每年冬至前后必赴汴京，住于相国寺旁‘安泰客栈’，住期七日，不访官，不拜客，唯与一老僧对弈三局，棋毕即返。

弟子已遣心腹假作香客，潜伏该店三日，录得其近三载所居房号、伙计名姓、晨昏出入时辰，另绘其常会之人速写六幅，附于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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