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筒子楼(第7页)
单良搀扶着老太太回屋,帮助屋内老人的咳嗽声逐渐平息。
随后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提着一大袋食物和一桶饮用水再次来到隔壁,低声安顿几句,但并未得到任何的回应。
单良走出隔壁,将房门轻轻关上。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扣翻的瓷碗,将碗里的东西倒掉,拽着自己衬衫的下摆仔细擦拭,随后拿回自己的屋内又添满一碗米饭,放到了老太太门前。
他点燃一根供香,弯腰拜了拜,随后插入了碗中。
做完这些,他经过徐一航和茉莉,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走吧。”
看着他的样子,徐一航对着茉莉无奈的耸耸肩,转身握着那扇残破的木门关上。
而在他关门的前一刻,茉莉看到屋内的窗帘已经拉开,灰暗掉漆的墙面上布满了用指甲划出的刻痕。
“阿良!”
隔壁的门被拉开,老太太拄着拐杖缓慢的经过徐一航和茉莉,走到了单良面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系着红绳的木制慈母像,套在了单良的脖子上。
“路上小心。”
……
刀刃贴着单良的下巴划过,将最后一片胡须剃下。
理发师拿来热气腾腾的毛巾敷在单良的脸上,但被他一把扯下,随意擦洗几下后扔到了一边。
单良从躺椅上利落的站起,有些不适应的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徐一航望着剃掉长发与胡须后露出的熟悉面庞,不由得吹了个口哨。
“对嘛,这才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说吧,要我做什么。”
“现在还不是谈正事的时候。”
徐一航撇了眼单良裸露在外的青黑色皮肤,给理发师付账后拿起一旁椅子上那身全新的巴别塔制式工装。
“得先带你去洗个澡。”
但当他走到小店的门口时,回头却发现单良站在原地,眯起眼盯着他。
“你是在考验我对你的耐心。”
“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再见到你不容易,想给你接风洗尘。”
徐一航笑了笑,推门走出小店。
“而且你是了解我的,太过急躁的话,你从我这儿什么也得不到。”
“快走吧,茉莉估计快要洗完了,让女士等太长时间可不合适。”
单良看着那个背影目光微动,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
茉莉坐在浴室门前的板凳上,双手托腮,出神地望着街道上的夜景。
第一次来到大众浴室的她对于和一群人赤身**的共同洗浴感到十分不适,于是红着脸草草冲洗后就飞也似的逃出了女浴室。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徐一航送来的巴别塔制服,一头长发在身后散开,发丝间带着阵阵潮气。
清凉的夜风吹拂在她的身上,带起泥土湿润的气息。
白天积累的疲惫被浴室的蒸汽和轻柔的晚风勾起,让她的意识在昏沉中沉浸。
下城街道五光十色的夜晚在她的眼中倒映,让她在迷蒙中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浴室门前巷口的板凳上,几个男人锤着大腿在喷洒硬币的老虎机前狂笑,狰狞的笑容在机器旋转的红光中若隐若现;巷外的大道上,两个醉酒的男人在打架,周围稀稀拉拉的叫好声中一个小偷趁乱捡走了地上的钱包;大道口的肉铺中,男孩啃着热气腾腾的猪棒骨,身边的母亲用两把剁肉刀将一块后腿肉细细剁成肉馅,蓝紫色的吊灯下摆放着红白混杂的肉堆;隔壁诊所昏暗的白炽灯光忽明忽暗,一动不动的老人躺在满是破洞的沙发上打着点滴,几个儿女在老人的身边吵得不可开交;楼上的歌厅喧闹的传出含糊不清的歌声,一个男人靠在窗边抽烟,看着妓女们把一个没钱的嫖客从窗口扔了下去;旁边的楼梯口前,两个男人抬起一口棺材,一位母亲抱着遗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洗浴后氤氲的温暖逐渐退却,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始终跟在她的身后。
茉莉闭上眼,这几日经历的种种在眼前暂留的混杂光斑中重现深蓝碎片中的鲸歌,古树下哭泣的背影,白墙上布满的刻迹,老人佝偻身影的颤抖……徐一航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切之后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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