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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桌的鼾欲(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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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好景不长。

1957年后我再难以听到她的鼾声了。

我和我爱人踏上了风雪凄迷的漫漫驿路,家里只剩下她和我那个刚刚落生的儿子。

她的苦难重新开始,像孑然一身抚养我那时一样,抚养她的孙子。

文革期间,我偶然得以从劳改队回来探亲,母亲再也不打鼾了,她像哺乳幼雏的一只老鸟,警觉地环顾着四周;即使是夜里,她好像也睁着眼睛。

挂上牌子去串巷扫街。

拐着两只缠足小脚去挖防空洞,她苍老了。

白发披头,衣衫褴褛。

但她用心血抚养的第三代——却是衣衫整洁品学兼优的挺拔少年。

“妈妈。”

在夜深人静时,我安慰她“我怕您……怕您……支撑不住,突然躺倒!”

“你放心!

没有趟不过去的河!”

她还是这样回答。

“您把我拉扯了,又拉扯孙子……”

“只要你在井下(当时我在山西一个劳改矿山挖煤)能平平安安,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母亲确实坚强得出奇。

有时我要替她去扫街,她总是从我手里抢过扫帚,亲自去干扫街的活儿。

她的腰弓得很低很低,侧面看去就像一个大大的?号。

那样子像是在叩问大地,这个岁月哪一天才能结束?!

这污迹斑斑曲折的路,哪儿才是它的尽头?!

1979年元月6日,我终于回到了北京。

如同鬼使神差一般,她从那一天起又开始打鼾了。

我住在上铺上,静听着母亲在下铺打的鼾歌,内心翻江倒海,继而为之泪落。

后来,我们从10平方米的小屋搬到了闭结湖,我常常和母亲同室而眠,静听她像摇篮曲一样的鼾歌。

说起来,也真令人费解,我怕听别人的鼾声,却非常爱听母亲的鼾歌。

1982年我去石家庄开会,同室的刘绍棠鼾声大作,半夜我逃到流沙河的房子里去逃避鼾声?哪知流沙河打鼾的本事也很高明,我只好逃到韩映山的屋里去睡觉。

我‘夜三迁’彻夜未能成眠。

只有母亲的鼾声,对我是安眠剂。

尽管她的鼾声,和别人没有任何差别,怛我听起来却别有韵味;她的鼾声既是儿歌,也是一首迎接黎明的晨曲。

她似乎在用饱经沧桑人的鼾歌,赞美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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