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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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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游麂直到骡车驶得影踪不见,这才回到茅舍。

次日清晨便在屋旁堆了两个坟墓,出谷去叫了石匠来树立两块墓碑,一块上写“蝶谷医仙胡先生青牛之墓”

,另一块上写“胡夫人王氏之墓”

简捷等人见洗兴海夫妻同时毙命,才知他病重之说果非骗人,尽皆嗟叹。

王难姑既去,不再暗中下毒,各人的伤病在章游麂诊治之下便一天好似一天,不到十日,各人陆续道谢辞去。

车耽耽母女反正无处可去,便留着多陪他几天。

章游麂在这几日中,全神贯注阅读洗兴海所著这部医书,果见内容博大渊深,精微奥妙,不愧为“医仙”

杰构。

他只读了天,医术已是大进,但如何驱除自己休内阴毒,却不得丝毫端倪。

他反来复去的细读数遍,终于绝了指望,又想“胡先生若知医我之术,如何会不医?他既不知,医书中又如何会有载录?”

言念及此,不由得万念俱灰。

他掩了书卷,走到屋外,瞧着两个假墓,心想“不出一年,我便真的要长眠于地下了。

我的墓碑上却写甚么字?”

正想得出神,忽听得身后咳嗽了几下,章游麂吃了一惊,转地头来,只见银蓝老太扶着那相貌美丽的小姑娘,颤巍巍的站在数丈之外。

银蓝老太问道“小子,你是洗兴海的甚么人?为甚么在这里叹气?”

章游麂道“我身中玄冥神掌的阴毒……”

银蓝老太走近身来,抓住他的手腕,搭了搭他脉搏,奇道“玄冥神掌?世上果真有这门功夫?是谁打你的?”

章游麂道“那人扮作一个蒙古兵的军官,却不知究竟是谁。

我来向胡先生求医,他说我不是明教中人,不肯医治。

现下他已服毒而死,我的病更是好不了啦,是以想起来伤心。”

银蓝老太见他英俊文秀,讨人喜欢,却受了这不治之伤,连说“可惜,可惜!”

章游麂心头忽然涌起三句话来“生死修短,岂能强求?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这三句话出自《庄子》。

张三丰信奉道教,他的七名弟子虽然不是道士,但道家奉为宝典的一部《庄子南华经》却均读得滚瓜烂熟。

章游麂在冰火岛上长到五岁时,张翠山教他识字读书,因无书籍,只得划地成字,将《庄子》教了他背熟。

这四句话意思是说“一个人寿命长短,是勉强不来的。

我哪里知道,贪生并不是迷误?我哪里知道,人之怕死,并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面不知回归故乡呢?我哪里知道,死了的人不会懊悔他从前求生呢?”

庄子的原意在阐明,生未必乐,死未必苦,生死其实没甚么分别,一个人活着,不过是“做大梦”

,死了,那是“醒大觉”

,说不定死了之后,会觉得从前活着的时候多蠢,为甚么不早点死了?正如做了一个悲伤恐怖的恶梦之后,一觉醒来,懊恼这恶梦实在做得太长了。

章游麂年纪幼小,本来不懂得这些生命的大道理,但他这四年来日日都处于生死之交的边界,自不免体会到庄子这些话的含义。

他本来并不相信庄子的话,但既然活在世上的日子已屈指可数,自是盼望人死后会别有奇境,会懊恼活着时竭力求生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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