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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刘玉芬(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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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刘玉芬,我是条死鱼,卖不掉!”

我想等于耕田清醒的时候再跟他好好说说,可连续好几个星期,要么找不到他,即使找到他也是醉醺醺的。

一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回乡下看望父母,母亲说,这段日子,刘玉芬每个星期天都要过来找我,问她什么事,也不说,我叫母亲不要问,话还没说完,刘玉芬就进来了。

母亲走开后,刘玉芬也许从我冷静的脸上已经找到了答案,所以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快五个星期了,你都没回来!”

我把早考虑好的话告诉刘玉芬:“于耕田到此为止。”

又一个月后,刘玉芬跟县煤建公司的工人周克武结婚了。

婚宴上,当我看到天生丽质的表姐刘玉芬被粗俗丑陋的周克武搂在怀里四处敬酒时,我的心里像有无数的蛆在爬行。

刘玉芬结婚后的第三天,也许是第四天,于耕田找到我的办公室,他穿了一件崭新的米黄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他给我点了一支烟:“还是你说得对,再喝下去,我就废了。

酒戒了,西市口菜场的鱼档租好了,我准备跟刘玉芬一起卖鱼!”

我告诉于耕田,刘玉芬已经结婚了,三天前刚嫁到城里,家就安在县白塔河码头边县煤建公司的院子里。

于耕田一下子傻了眼,他回不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我,嘴里反复叨唠着:“不可能,不可能!”

我说中午请他喝酒,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一个人默默地走了。

那段日子,我忙着绘制县法院办公楼的施工图纸,一个星期忙完后,我去荷叶巷找于耕田,房东说他已经退房走了。

我到菜市场去找,市场管理处说于耕田租了一个鱼档,五十块钱定金都付过了,可等他来办手续,人却不见了。

我有些担心起来,连夜回乡下找到于耕田家,于耕田瘸子父亲说儿子前些天晚上回过一趟家,丢下两百块钱,说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大买卖,一时回不来,每年他会寄钱回家,让父母不要担心。

我对于耕田很有意见,离开县城至少要跟我说一声,他跟刘玉芬没走到一起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为他们穿针引线做过那么多辛苦而徒劳的努力。

这一年年底的时候,我收到了于耕田从深圳寄来的一封信,他先是对不辞而别表示道歉,又解释说当时的心情糟透了,无心跟任何人打招呼,来到特区半年后,他才发现,他不属于县城,那地方太小了。

我想给他回封信,发现来信没留地址。

6

表姐夫周克武平时还是挺好的,酒喝多了才会打老婆。

而他一个月里酒没喝多的日子只有四五天,跟一个月的礼拜天天数大致相等,所以表姐刘玉芬不挨打的日子相当于礼拜天放假。

我第一次在街上遇到买菜回家的刘玉芬,问她脖子上怎么青紫了一大块,她支吾着说:“晚上摸黑收衣服时被院子里的铁栏杆撞的。”

那时候她结婚还不到半个月,我看不出她脸上有半点新婚的甜蜜,倒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幽怨和落寞非常明确地暴露在早晨的阳光下,我对她说:“于耕田不在县城了。”

她没接我的话,却说:“你要是有脏衣服,送过来我帮你洗!”

大约是年底的时候,我们建设局肖局长在马坝乡大桥工地现场扭伤了脚,我去县医院看望局长,发现表姐刘玉芬也在住院,她的腿被丈夫周克武打成了骨裂。

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腿上缠着绑带,一见了我,就像见到了家里的亲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我看到她身体能动弹的部分在抽搐、痉挛。

我坐到病床边,掖好被抖乱的被子,看着孤立无助的表姐,血直往脑门上冲:“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

只要你点个头,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王八蛋给宰了!”

刘玉芬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求你了,别去!

你打不过他。”

刘玉芬终于承认自己从新婚蜜月起一直是在周克武的家庭暴力中度过的。

周克武每天中午、晚上要喝两顿酒,三杯酒下肚,不打老婆就全身难受,就不能往下喝,打老婆是他下酒的另一道菜。

周克武打老婆不需要理由,抬手就是一巴掌,常用语是:“你他妈的乡巴佬,晚上在床上好好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听到没有?”

刘玉芬一开始不接话,周克武抓起桌上的盘子就往刘玉芬的头上倒扣下去:“你他妈的听到没有,老子是看得起你,才叫你这个乡下丫头来伺候老子的。”

刘玉芬抱着被砸出血的头蹲了下去,点点头。

周克武又飞起一脚踹过去:“你他妈哑巴了,说话,听到没有?”

刘玉芬被踹倒在地,她声音低低地说:“听到了。”

周克武走过来揪着刘玉芬的头发,像拎一捆稻草一样地将她拎站起来:“声音大点,听到没有?”

刘玉芬提高声音说:“听到了!”

然后她接着去锅台上给他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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