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第2页)
墙壁和石头仿佛都在冒热气。
光脚走在滚烫的石子路上一定象火烧火燎。
聂赫留朵夫的光手接触到马车上过漆的挡泥板,就象被火烫着似的。
马没精打采地在街上跑着,蹄子在尘土飞扬的坎坷的路上发出均匀的得得声。
车夫不住地打着盹儿。
聂赫留朵夫坐在车上,眼睛冷冷地瞧着前方,脑子里什么也不想。
在一条倾斜的街上,一座大厦的门口聚集着一群人,还站着一个持枪的押解兵。
聂赫留朵夫吩咐马车停下来。
“什么事啊?”
他问扫院子人。
“有个犯人出了事。”
聂赫留朵夫跳下马车,走到人群跟前。
在靠近人行道的坎坷倾斜的路面上,头朝坡下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男犯。
这犯人肩膀宽阔,蓄看棕红色大胡子,红脸膛,扁鼻子,穿着灰色囚袍和灰色囚裤。
他仰天躺着,伸开两只雀斑累累的手,手心朝下。
他睁着两只呆滞的充血眼睛,望着天空,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隔很长一会儿他那高大的胸脯均匀地起伏一下。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皱眉头的、一个叫卖的小贩,一个邮差、一个店员、一个打阳伞的老太婆、一个手提空篮的男孩。
“他们的身体在牢里关得虚了,虚透了,如今又把他们带到这么毒的日头底下来,”
店员对走近来的聂赫留朵夫说,显然在责备什么人。
“他恐怕就要死了,”
打阳伞的女人哭丧着脸说。
“得把他的衬衫解开,”
邮差说。
用哆嗦的粗手指笨拙地解开犯人青筋毕露的红脖子上的带子。
他显然又激动又紧张,但仍然认为必须群众呵斥一番。
“你们围着干什么?天气这么热,还要把风挡住。”
“应该先请个医生来检查检查。
把身体虚弱的都留下。
要不然把半死不活的都拉了来,”
店员,有意显示他通情达理,懂得规矩。
解开犯人衬衣上的带子,挺直腰板,向四下里扫视了一下。
“对你们说,走开!
不关你们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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