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第3页)
聂赫留朵夫说。
“我听说您不仅仅陪送她,还有别的打算。”
“是的,只要她愿意,我还打算同她结婚。”
“原来如此!
要是您不嫌烦的话,您给我解释解释您的动机。
我不了解您的动机。”
“我的动机就是这个女人……她堕落的第一步……”
聂赫留朵夫想不出恰当的措词,不由得生自己的气。
“我的动机就是,我犯了罪,她却受到惩罚。”
“既然她受到惩罚,那就不会没有罪。”
“她完全没有罪。”
聂赫留朵夫情绪激动地把这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是的,这是审判长疏忽了,弄得陪审员在答复时考虑不周。
不过,这种情况还可以向枢密院提出上诉。”
“枢密院已经把上诉驳回了。”
“枢密院驳回了,这就说明上诉理由不足,”
拉戈任斯基说,显然人云亦云地认为法庭口头陈述的结果就是真理。
“枢密院不可能审查案情的是非曲直。
要是法庭审判确实有错误,那就得上告皇上。”
“已经上告了,但毫无成功的希望。
他们会向司法部查问,司法部会向枢密院查问,枢密院会重述它的裁定。
这样,无罪的人还不是照样将受到惩罚。”
“第一,司法部不会向枢密院查问,”
拉戈任斯基倨傲地笑着说,“司法部会向法庭直接吊卷,如果发现错误,就会加以纠正;第二,无罪的人从来不会受到惩罚,即使有,也是极少见的例外。
凡是受惩罚的,总是有罪的,”
拉戈任斯基不慌不忙,得意扬扬地笑着说。
“可我相信事实正好相反,”
聂赫留朵夫对姐夫抱着反感说,“我相信,被法庭判刑的人,大部分是无罪的。”
“这话怎么讲?”
“我说的无罪就是没有任何罪。
例如这个被控犯毒害人命罪的女人根本没有罪;还有我最近认识一个农民,被控犯杀人罪,其实他没有杀过人,什么罪也没有;还有两人被控犯纵火罪,其实那场火是主人自己放的,他们却差一点被定罪。”
“是的,审判错误一向有的,将来也还会有,这一点不消说。
人类的机关不可能十全十美。”
“再说,有大量犯人并没有罪,只因为他们是在某种环境里成长的,他们并不认为他们的行为是犯罪。”
“对不起,您这话可没有道理。
做贼的个个都知道,偷窃是不好的,不应该偷窃,偷窃是不道德的,”
拉戈任斯基说,又露出那种若无其事、自命不凡和略带轻蔑的微笑,这使聂赫留朵夫更加恼火。
“不,他们不。
人家对他们说:别偷东西,可是他们明白,工厂老板用压低工资的办法来盗窃他们的劳动,政府和政府官员用收税的方式不断地盗窃他们的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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