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第3页)
“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声音呆板地说,眼睛不看她,也不向她伸出手去,“上诉被枢密院驳回了。”
“我早就料到了,”
她音调古怪地说,仿佛在喘气。
要是从前,聂赫留朵夫准会问她怎么会料到的,但此刻他光是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眶里饱含着泪水。
但这不仅没有使他心软,反而使他对她更加恼火。
典狱长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尽管聂赫留朵夫此刻对玛丝洛娃十分反感,他还是觉得应该为这事向她表示遗憾。
“您不要灰心,”
他说,“向皇上递的状子可能有结果。
我希望……”
“我又不是在想这件事……”
她用泪汪汪的眼睛凄苦地斜睨着他,说。
“那您在想什么?”
“您到医院去过了,他们大概向您谈到过我了……”
“哦,那是您的事,”
聂赫留朵夫皱紧眉头,冷冷地说。
他那自尊心受到触犯而产生的强烈反感原来已平息了去,此刻她一提起医院,这种反感就变得更强烈了。
“象他这样一个有财有势的人,上流社会随便哪个姑娘都会觉得嫁他就是幸福,他却情愿去做这样一个女人的丈夫,而她偏偏又急不及待地去跟一个医士调情,”
他恼火地瞧着她,心里想。
“喏,您就在这状子上签个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把信封里的状子摆在桌上。
她用头巾角擦去眼泪,在桌旁坐下来,问他写在哪里,写什么。
他指点她写什么,写在哪里。
她坐在桌子旁边,左手理理右手的袖子。
他站在她后面,默默地俯视着她那伏在桌上、不时因为忍住呜咽而颤动的弓起的脊背。
在他的心里,恶与善,受屈辱的自尊心与对这个受苦女人的怜悯,斗争得很激烈。
结果后者占了上风。
他记不起首先产生的是哪种感情:是先从心底里怜悯她呢,还是先想到自己,想到自己的罪孽,自己的卑劣行径——他现在就为这种事责怪她。
总之,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罪,同时又很怜悯她。
她签了字,把沾了墨水的手指在裙子上擦擦,然后站起,对他瞧了一眼。
“不管结果怎样,不管出什么事,我的决心绝不动摇,”
聂赫留朵夫说。
他一想到他原谅了她,他对她就越发怜悯,越发疼爱。
他很想安慰安慰她。
“我怎么说,就怎么做。
不论他们把您发配到哪里,我一定跟您去。”
“这可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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