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第3页)
说也奇怪,聂赫留朵夫顿时又想到了玛丽爱特,因为他又象在剧场里那样产生了又迷恋又嫌恶的感觉。
聂赫留朵夫匆匆赶到她的前头,不由得生自己的气。
他转身拐到海军街,然后又来到滨河街,在那里来回踱步,引起的注意。
“刚才我走进剧场包厢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对我嫣然一笑,”
他心里想,“不论是那个女人的微笑,还是这个女人的微笑,含意都是一样的。
差别只在于:这个女人直截了当地说:‘你需要我,那就可以摆布我。
你不需要我,那就走你的路。
’那个女人装模作样,仿佛根本没想到这种事而生活在高尚的情操中,其实骨子里都是一回事。
这个女人至少老实些,那个女人却一味装假。
何况这个女人是因为穷才落到这步田地,而那个女人却是放纵这种又可爱又可恶又可怕的情欲,寻欢作乐。
这个街头女郎是一杯肮脏的臭水,是供那些口渴得顾不上恶心的人喝的;剧场里那个女人却是一剂毒药,谁接触她,谁就会不知不觉被毒死。”
聂赫留朵夫想起他同首席贵族妻子的关系,可耻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人身上的兽性真是可憎,”
他想,“当它赤裸裸地出现的时候,你从精神生活的高度观察它,就能看清它,蔑视它,因此不论你有没有上钩,你本质上不会受影响。
不过,当这种兽性蒙上一层诗意盎然的美丽外衣,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时,你就会对它敬若神明,跌进它的陷阱,分不清好歹。
这才可怕呢。”
这一层聂赫留朵夫现在看得清清楚楚,就象他看见前面的皇宫、哨兵、要塞、河流、木船、交易所一样。
今天夜里地面上没有让人静心休息、催人安眠的黑暗,只有不知来自何处的朦朦胧胧的奇怪亮光①。
聂赫留朵夫的心灵里同样不再存在愚昧的黑暗,使他昏然入睡。
一切都是清清楚楚。
事情很明白,凡是人们认为重要和美好的事物,往往是卑鄙龌龊,不值一提的。
而所有那些光辉夺目、富丽堂皇的外衣,往往掩盖着司空见惯的罪行。
这些罪行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而且风靡一时,被人们费尽心机加以美化。
--------
①指彼得堡白夜的光。
聂赫留朵夫很想把这些事忘掉,避开,但他不能视而不见。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替他照亮这一切的光是从哪里来的,正象他不知道照亮彼得堡的光是从哪里的一样,虽然这种光显得朦胧,暗淡,古怪,他却不能不看见这种光替他照亮的东西。
他心里感到又快乐又惶恐。
看小说,来小燕文学,关闭阅读模式,体验高速阅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