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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掸檐尘(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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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大人将茶水喷了姜花一脸。

他一向只知道姜花胡闹,而且天天对楼上那个戏子上心得很,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说出来。

“您介意?”

姜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废话!”

魏大人勃然大怒。

姜花默默地退了下去,神情落寞。

她低眉顺眼的神情像极了她的娘亲,那个让魏大人一生背着愧疚苟活的女人。

所以姜花无论怎么闹,魏大人都从不忍心说她半句,他太怕她这个神情。

而她对那个戏子有多上心,当爹的魏大人也都看在眼里。

这一日两人不欢而散。

但是四天之后,魏大人找人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姜花带了句话:“可以入赘,但是从今往后再不许登台唱戏。”

不许登台唱戏。

东楼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他并不意外。

一场玩笑成了真,三天之后东楼终于被允许下楼,但是他依旧没有见到汤少爷。

姜花告诉他,汤少爷已经更名换姓被送回燕南老家了。

再之后东楼收到了一封书信,上面是熟悉的笔迹,大意是已经回到了燕南,安好勿挂。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很平淡、普通。

东楼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回信给他说让他以堂主的身份住进云乐楼,绾儿从此便拜托他照顾。

大婚的那日是个艳阳天,好大的日头,满目的火红烧得人眼痛。

没有绾儿,没有汤少爷,在一座死城里甚至没有什么孩童来追车跑闹。

锣鼓鞭炮齐鸣,声声回荡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中,显得格外响亮,花轿落地,鼓乐息声的一刹那又显得格外寂寥。

拜堂,敬酒,东楼一身大红,像被牵了线的木偶,一掷一动。

入洞房的时候,他搀着烂醉如泥的新妇到内室躺下,几乎是一沾枕头,红帐内便传来了沉重的鼾声。

东楼将她安顿好,坐到桌前,从袖中掏出一封家书来,就着烛光细细地抚摩着封口的火漆。

从汤回燕南之后,他和汤只通过两次信,这次便是第二次,此时离之前已经时隔将近一年。

他慢慢地把信拆开来,熟悉的笔迹,废话很少。

窗外漆黑如墨,无星无月,窗棂上倒映着歪歪斜斜的树影,仿佛探进小窗的花枝。

东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站起身,将手中的信在火光里轻轻一撩,白纸黑字在烟火里翻飞挣扎:

“东楼吾弟,见字如面……”

喜袍的宽袖虽然不似水袖,但翻飞舞动起来却别有一番风韵。

红袍的下摆在碗口粗的烛火间飞快地、有惊无险地游走穿梭,身姿犹如想要一飞冲天的凤凰在九天下的凡尘里落寞地挣扎。

这是一段他从未跳过的舞,一遍又一遍,直跳到天明。

改名孟凡的汤少爷在和绾儿成亲之后,正式做了云乐楼的楼主。

没了东楼的戏,云乐楼又差点儿经营不下去了。

楼主不得不派人满大燕搜罗能够挑起大梁的戏子来,虽然最终真的有几个出众的,但和东楼相比还是差得太远。

纵然汤能够在其他方面尽量弥补,却仍然只能看着云乐楼一点点地衰微下去。

在姜花眼里,东楼是个冷情的人,和这座几乎没有人的死城一样冷清。

唯有喝酒的时候,他才愿意多说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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