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白猫弼(第12页)
弼自从上次出现之后,又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可是这十多天不知怎么的,几乎每天都会在七叶看铺子的时候出现,不是突然从猫变成妖把客人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就是一如既往地用轻佻的言语挑逗着七叶脆弱的心弦,甚至有时用他的蹩脚法术捉弄她,气得七叶好一阵子不在前面看铺子,都是找公元代劳。
自从上次与公元有过一场平和的交谈之后,七叶感觉自己不论出现在什么地方,园子里、铺子前、中堂,公元似乎越来越多地从她的面前看似不经意地匆匆走过,或是提着水,或是端着些东西。
两人之间打招呼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每天三四次,变成每天几十次。
尤其是七叶不得不每天硬着头皮、瞪大眼睛小心着弼突如其来的恶作剧的时候,公元总是能适时地出现在她的身旁,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他都不会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却让七叶感到十分安心。
七叶能一个人独自在外流浪十多年,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忍让了几回之后,七叶和弼开始了每天斗智斗勇的精彩日子,你来我往,兵来将挡,弼惹了她,她必然想办法还回去。
每日想办法让弼吃瘪已经成了她每天坐在铺子前收银子、听故事之外最重要的事。
这一天,天刚黑下来,七叶披着一条长毛的白色斗篷,像小羊一样缩成一团,眼睛有些泛红,弱弱地趴在那里。
一团雪白闪过,落在驿缘阁的门前,悄无声息地拉长成人形,衣袖一甩,露出一张美艳至极的脸来。
“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是弼故意用来气七叶的。
被一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叫姐姐,七叶每次都被气得跳起来,恨不得立刻把眼前人乱棍打走,但是今天似乎很特殊,七叶几乎连动都没动,只是嗓子里哼了声,又继续低沉地闭上了眼。
弼从来没有见她这么平静过,难道是不舒服?
弼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姐姐是嫌弼来得迟了,心里怪罪?”
七叶强忍住一身暴起的鸡皮疙瘩,拉着长音道:“怪罪倒不至于,只是我今天做了一整天的针线,身子累了而已。”
弼很是吃惊,妩媚地一撩长发,强行抬起她的脸,饶有兴致地问:“一天的针线?”
“在我家那边的村子,有个风俗,每当过年关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踩着自己的旧衣服,然后换上新衣袍,象征着辞旧迎新,讨个好彩头。”
七叶闷声闷气道,“然后我就连着两天没睡,给铺子里的每个人都做了件新袄。”
七叶终于抬起头,睡眼蒙眬,打着大大的哈欠。
弼收回手指:“铺子里的人不就你一个吗?”
好生气,但还是要冷静。
七叶深吸口气,挤出个笑脸来:“我说错了,是铺子里所有的动物。”
“那就说明有我的喽!”
“当然。”
“噢?”
弼眼睛闪闪发亮。
“等一下啊。”
七叶转过身去,诡异地一笑。
很快,她从柜子下面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长袄,弼眼珠一转,探身就要抢过。
七叶抓起身边的砚台就砸了过去:“先听我说。”
弼悻悻地收回手。
“这新年换新衣的习俗是我家那边传下来的,穿换都要按旧礼来。”
七叶认真道,“你需要把旧衣物脱掉踩在上面才能换上,取辞旧迎新之意。”
弼表情暗了下去,作为一只猫,他是有些洁癖的,要把衣裳踩在脚下,地上满是积水泥泞,这……他动动嘴没有说话,转头一看七叶,她竟然已经趴在台子上困得睡了过去。
想了半晌,现在的巷子里阳气未散,还没有魂灵来来往往,他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红色长袍,闭上眼,一脸嫌弃地铺到地上。
七叶睡得好像很沉,披肩从肩膀上滑下,掉到腰上。
他走过去想帮她拉起来,却又怕把她惊醒,不由得深深出了口气,又将身上仅剩的里衣脱下,披在七叶的披肩滑落的地方。
咬着牙,他站到了自己的衣服上,伸手拿起七叶做好的那件红袄,抖开。
很长,拖到脚踝,布料是祥云暗纹,是一件里子夹了棉絮的披风。
弼正要系上看看,说时迟那时快,刚刚还熟睡不醒的七叶一下子从柜台上爬起来,手一挥,不偏不斜地抽到红披风上一个不易察觉的线头,狠狠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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