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篇(第4页)
她看着不同的人在笑、在哭、在吵,跟着他们去往不同的地方,感同身受地体验着他们的人生,乐此不疲。
几百年来,在她面前,每个人都在步履匆匆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嬉笑怒骂,他们从过去来,又马不停蹄地在下一刻消失,她不在乎戏散人离,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似乎每个人都是她生命的延续,她兴趣盎然地穿梭在尘世,看着他们总有一天放开彼此一一谢幕。
最终的最终,她会为自己看过的故事留下一块小小的石子。
石堂里有堆积如山的石子,每一块小小的石子都有自己的名字,都曾经在她的生命里走过,留下感动、喜悦或者悲痛。
失去便是失去,再也回不来,曲终谢幕的时候都应该在漫长的岁月里被自然而然地遗忘。
悲哀,却又无可奈何。
对于那些看过的故事,她不需要努力刻意地去忘掉,很自然地就忘掉了——几乎是一种本能。
她每隔几十年就会回来一次,把新收集的石头小心地放进石堂里。
在她放下石头的那一刻,欢喜、悲痛、无奈、不舍也罢,过往皆烟消云散,她又要出门开始新的旅程了。
最近的一次是在二十年前,从地宫的洞里爬出来时,她遇到了许孟尧。
孟尧当年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素白带点儿暗纹的长袍,粗眉吊梢细眼,倚着石柱,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白毛老鼠精。
白毛老鼠精半卧在杂草堆里,捧着本书,读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边不知何时从地底下钻出个人来。
所以当她的头出现在书下那刻,杏目对鼠眼。
孟尧冷不防吓得一个激灵,抄起手中书卷就砸了下去。
“砰!”
书砸下去就像砸到了青石板。
石头姑娘动也不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乐呵呵地看着他,就像被砸的不是她。
孟尧吃惊不小,一双细眼都睁大了,边向后挪动身子边紧张地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子?”
石头姑娘为了平时方便,头发都紧紧绾起在顶上,再加上眉眼英气,满身土灰,看起来的确像个小子。
她硬生生地回嘴:“老鼠精,老娘我是姑娘,谢谢。”
姑娘?好硬的头。
“我叫许孟尧,不叫老鼠精。
姑娘?石头做的姑娘?”
孟尧稍微松了口气,皱眉,看看她的脑袋,又心疼地摸着自己的书。
“差不多。”
石头姑娘心情不错,瞥他一眼,拍拍身上的土,欣然起身坐直。
石头姑娘。
这怕是佛祖冥冥中的指点,孟尧恍然大悟,便将书揣进怀里,起身双手合十道:“石头亦可成精,可见万物皆有灵,阿弥陀佛。”
哦?看着他挺认真又带些痴气的模样,石头姑娘乐了。
她将眼前之人打量了一番,虽然衣着还算素整,也有些酸书生的风流气质,但模样贼眉鼠眼,怎么看都不像佛门中人:“啧,你又不是和尚,乱念什么阿弥陀佛?”
孟尧拾起杂草堆中扔着的一个布包,搭在肩上,倚住旁边一棵树,随意的姿势带了些痞意:“现在还不是,不过过两天就是喽。”
“你要出家?多枯燥。”
石头姑娘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老鼠精样子的人穿上僧袍的样子。
她敬重僧人,但是却无法理解有人会愿意选择寺庙里单调、刻板的生活,所以就算是几百年漂泊在外,她也从未动过出家礼佛的念头。
“石丫头,人生太短不能只有享乐,你不懂的。”
孟尧掂掂手中的布包,邪里邪气地笑道。
哼,我还不稀罕懂呢,石头姑娘在心里默默回答。
她孩子气地从草地上爬起来,她最不愿意听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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