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12页)
曼璐没等她母亲打电话给她,一早就来了,午饭也是在娘家吃的。
顾太太这一天担足心事,深恐他们这一见面,便旧情复炽,女儿女婿的感情本来已经有了裂痕,这样一来,说不定就要决裂了。
女儿的脾气向来是这样,不听人劝的,哪里拦得住她。
待要跟在她后面,不让她和豫瑾单独会面,又好像是加以监视,做得太明显了。
豫瑾来了,正在他房里整理行李,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穿着紫色丝绒旗袍的瘦削的妇人,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倚在床栏杆上微笑望着他。
豫瑾吃了一惊,然后他忽然发现,这女人就是曼璐─他又吃了一惊。
他简直说不出话来,望着她,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终于微笑着向她微微一点头。
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再也找不出一句话来,脑子里空得像洗过了一样。
两人默默相对,只觉得那似水流年在那里滔滔地流着。
还是曼璐先开口。
她说:“你马上就要走了?”
豫瑾道:“就是两点钟的车。”
曼璐道:“一定要走了?”
豫瑾道:“我已经在这儿住了半个多月了。”
曼璐抱着胳膊,两肘撑在床栏杆上,她低着眼皮,抚摸着自己的手臂,幽幽地道:“其实你不该上这儿来的。
难得到上海来一趟,应当高高兴兴的玩玩。
……我真希望你把我这人忘了。”
她这一席话,豫瑾倒觉得很难置答。
她以为他还在那里迷恋着她呢。
他也无法辩白。
他顿了一顿,便道:“从前那些话还提它干吗?曼璐,我听见说你得到了很好的归宿,我非常安慰。”
曼璐淡淡地笑了一笑道:“哦,你听见他们说的。
他们只看见表面,他们哪儿知道我心里的滋味。”
豫瑾不敢接口,他怕曼璐再说下去,就要细诉衷情,成为更进一步的深谈了。
于是又有一段较长的沉默。
豫瑾极力制止自己,没有看手表。
他注意到她的衣服,她今天穿这件紫色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偶然的。
从前她有件深紫色的绸旗袍,他很喜欢她那件衣裳。
冰心有一部小说里说到一个“紫衣的姊姊”
,豫瑾有一个时期写信给她,就称她为“紫衣的姊姊”
。
她和他同年,比他大两个月。
曼璐微笑打量着他道:“你倒还是那样子。
你看我变了吧?”
豫瑾微笑道:“人总要变的,我也变了。
我现在脾气也跟从前两样了,也不知是年纪的关系,想想从前的事,非常幼稚可笑。”
他把从前的一切都否定了。
她所珍惜的一些回忆,他已经羞于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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