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腐草生荧
那个黄昏的云层像浸过锈水的布絮般透出腐朽的黄,林开元掀开马车帘子时,手指沾到了藻绿色的潮气。
商队八架牛车在悬崖古道蜿蜒成蛇,风里卷着新采桑叶与铁锈的腥味。
"
东家,垫布又发潮了。
"
向导阿榕打马贴近车辕,后颈铜钱状的胎记沾着细密汗珠,"
说是用炭灰烘过整日..."
他声音突然打个转,像是被舌尖什么硬物卡住了。
林开元探出半张脸,镶银的乌木算盘硌在腰间。
牛车上叠着二十六大箱葛州特产的暮蚕绸,此刻蚕丝特有的金石相击声变得含糊粘腻,如浸泡在脓血里般发出令人牙酸的哧哧声。
"
再行十里可有歇脚处?"
"
安慈镇。
"
阿榕掏出舆图,泛黄的牛皮突然崩开三道新裂口,"
镇头的翡翠客栈..."
余下的话被吞进喉咙,指节焦炭般发黑。
林开元看向七步外压在树根下的石刻界碑,黢黑的"
安慈"
二字陷在斑驳青苔里,根须如老人手指抠进笔画。
当商队穿过镇口枯死的紫荆林时,第七辆牛车的缰绳毫无预兆地断裂。
车夫老吴来不及接住突然软倒的辕牛,满地碎开的佛头铃在夕照里溅出金黄血浆。
林开元数到第十七颗铃铛,发现每颗镂空的菩萨眼窝都朝向西南矮坡。
"
今晚宿翡翠客栈。
"
他说这话时,灰绿的暮色正漫过十六岁的学徒春生的脖子,少年肩头暗红胎记被夕阳染成褐紫色,像团凝固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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