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豪赌(第2页)
“臣即以张太傅所言,汉季三国事作比。
刘备为关羽复仇,尽发蜀军,溯江东上,其兵甚众,东吴屡遭丧败,孙权连番求和。
当是时也,皆云吴必亡而蜀将连带长江,直至海滨,然而陆逊施谋,孙桓逞勇,夷陵纵火,刘备仅以身免,西蜀就此一蹶不振。
何以如此啊?吴人上下一心,更加绝无退路,乃为困兽之斗,始可以小而破大也。
“至于诸葛亮北伐,唯其一出之时,形势最佳。
当时魏人以为蜀不足惧,旦夕来降,乃不设备,专务东吴,又逢曹丕薨逝,曹睿冲幼,主少臣疑,于是一出祁山,三郡应和,长安以西,几乎全丧。
惜乎孔明知小大之势难逆,乃不敢力搏,唯望自坦道徐徐侵削陇右,先不用魏延奇袭长安之计,复军行迟缓,乃终无功而退。
“以是可知,小不可以耗大,但可以奇袭之,而奇袭要在破釜沉舟,一往无前,若其瞻前顾后,以为或可久持,则必无胜理!”
石勒连连点头:“卿言不错,作战亦是此理。
敌众不可畏,敌强不可畏,唯我无勇斗之心,有退守之意,才最可畏。
昔日项羽破釜沉舟,韩信背水而阵,亦是此意,倘若以为胜固可喜,败亦无伤根本,失了勇锐之气,则必无胜算了。”
顿了一顿,便问:“则卿之意,是要我仍于东线大举,与晋人决胜么?”
张敬回答道:“正是。
如今形势,与诸葛亮一出祁山,亦可作比。
裴该在关中,方得西河、太原,如张太傅所言,暂成强弩之末,势不能大举东援;正如魏之良将强兵,皆备东吴。
是故曹?币?僬培a自荆州西上,摧破马谡于街亭,然而,若孟达之谋得逞,荆州兵不能动,则魏之陇上危矣。
“而洛阳晋主,年轻识浅,群臣亦疑,且观其素行,距曹?痹兑樱n》曜驽巡≈夭黄穑?蛭ㄓ欣罹亍10焊玫缺玻?员菹挛羧站?鞍芙??巫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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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宾闻言大惊,忙道:“不可,我军才经丧败,士气不振,况乎欲得一郡,三月之聚,欲取一州,三岁之聚,今钱粮岂足资供如此大举啊?且尚须东备慕容、北备拓跋、西备裴该,南备苏峻,若尽起幽、冀之兵,难免四处受敌,尚望一战而伐人之国,破人之都,可乎?此乃悬危之计。”
“太傅,小大争强,欲更其势,唯有破釜沉舟,并出奇兵方可。”
“国家尚不至于必须豪赌,否则灭亡在即的地步吧……”
“则以太傅看来,小大之势,能够靠积聚来扭转吗?”
张宾拱手劝谏石勒道:“陛下,小大之势,固然不能纯靠积聚来扭转,但可因此而趁敌之弊,等待机会。
我看晋人亦非无隙可趁——裴该在关中有自立之势,洛阳与之颇生龃龉;且裴该乃与祖逖盟,而祖逖久病不起,一旦辞世,荀氏等多欲夺其兵权,洛阳人心必乱,而裴该亦将趁机谋篡。
江南王敦,素来桀骜,必不服裴,则晋之分裂可期。
唯望在此之前,我赵保守岩阻,徐图积聚,静观其变;待其自分,方可如张中书所言,施以雷霆一击。”
石勒望向张敬:“卿对此如何说?”
张敬笑道:“太傅之言,一如诸葛亮《隆中对》,其言欲使刘备跨有荆、益,保其岩阻,内修政理,外结孙权,待其天下有变,乃可命一上将自荆州而向宛、洛,刘备率益州之兵出于秦川,说是天下可定。
其言貌似有理,其实不过因人成事,庸人之谋罢了!
“陛下且思,倘若天下有变,即便三岁顽童亦知趁敌疲弱,又何待其言啊?则如两军相峙,我自不动,而待敌自退——敌若不退又如何?天下若无变又如何?是故孙子云:‘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所指虽异,其理相同。
且若云天下有变,则臣此前所言,便是其变——裴该不遑东出,而祖逖病重,不能理事。
眼前良机若不把握,又何言日后之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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