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结发之妻
朋友?
施闾慢慢喝着酒,心下思忖着葛淞口中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思来想去,能意识到他失踪,并且想将他从杜嵩老贼手中捞出去的,也就只有六殿下澹台衍了。
连织造局内部都有愿意为澹台衍出力的人,这位六殿下的实力,实在是超乎他的预料。
杜嵩对他的手段,明显就是刑狱之中突破犯人时常用的手段。
利用监禁消磨其耐力,利用断食攻破其毅力,葛淞拎着一食盒酒菜来见他,无疑已经打乱了杜嵩的筹划。
饿得头昏眼花、直冒金星,和酒足饭饱之后再面对与杜嵩的对峙,那可完全是两种概念。
“对了,我朋友让我为大人带一句话,”
施闾冷不丁开口道,“她说,如何取舍,全凭大人自己做主,只要大人思虑清楚后果。”
这句话看似温和,但其实杀伤力十足。
思虑清楚后果,能是什么后果?
不仅仅是一旦杜嵩谋划落空所要付出的代价,还有背叛澹台衍所要付出的代价。
即便时至今日,施闾都无法看清澹台衍的势力范围。
未知的恐怖最是骇人。
葛淞这句话,迫使施闾开始认真权衡利弊、思量得失。
进与退之间,便是万劫不复的死地。
……
一席过后,葛淞收拾好残羹冷炙,带着食盒离开了关押施闾的地方。
他已经做了他能为扶苇做的一切,至于结果如何,便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在临走前,施闾拦下他问了一个问题。
“常言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你为人,也算忠义之辈,为何要与杜嵩之流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大人,仁义道德,那是要在温饱线之上才能考虑的问题。”
直到葛淞出了院子,施闾都在反复琢磨他最后一句话。
温饱线之上,是锦衣玉食、仁义道德、功名利禄。
温饱线之下,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作奸犯科。
若百姓的选择只剩下生存和偷窃,他又该如何怪责那双伸向包子铺的手。
施闾长长叹了口气,心底蔓延进咸涩的海水,无比煎熬。
若他捂住耳朵遮住眼睛,不听不看不问,那他或许可以安心做一个只知往上爬的贪官污吏。
可他无时无刻不在耳闻目睹,又该如何将一切抛之脑后?
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总归还是有点用处。
他突然想到了蔺茹,自己深夜未归,还不知她会如何担忧。
但他若铁了心一路走到黑,那便意味着要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
说来说去,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六殿下的识人之恩,也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
唯一对不起的,便是他的结发之妻。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读懂了圣人之言。
……
夜深时分,差不多就在蔺茹在六皇子府前下轿的时候,杜嵩派人将施闾请到了花厅。
无数盏八角宫灯照亮了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暖黄色的灯光与草木相映成趣,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四面通风的廊亭,雕花红木圆桌旁安置了炭炉,既保暖,又不妨碍观赏园中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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