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皇后
慎德堂临近御园,与天心寺连着一条青石子甬道,原是宫中做水陆道场时,供和尚道士们休息之所,谁知后来竟空了出来。
大明宫建成后,皇上不再将绮年行宫作为理政之处,宫嫔们也就跟着搬了进来,崔皇后以嫡妻之尊,本应居于长秋宫,但她疯颠之症愈来愈重,太医们束手无策,皇上只得叫当时的康贵妃忝居长秋宫,摄六宫事,而将崔皇后安置在太后所居寿安宫,求太后代为照料。
后来太后甍逝,崔皇后神智不清,连娘家人都认不得,皇帝无法,只得将她移往慎德堂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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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顾念结发之情,曾向天下人许诺永不废后,满朝文武亦感念皇帝对发妻情深,堪为天下臣民表率。
康贵妃当年为登后位,曾指使宫人向崔皇后药饵之中下毒,幸而被当时的昭妃霍君则及时发现,告诉了皇上,康贵妃一朝事败,曾经的斑斑劣迹也无处遁形,不久羞愤自尽。
而昭妃则以皇次子生母的身份执掌六宫大权。
结绿望着繁华场中的这处静庐,不由唏嘘,谁能想到本该母仪天下的崔皇后,芸芸众生眼里的帝后情深,竟是眼前这一座阶前苔痕斑驳,形同荒村野店的矮屋呢?
长秋宫的人送下结绿,都避之唯恐不及地回去了,宫中有许多关于崔皇后发病时的流言,说她病发之时,如狼似虎,几欲噬人。
结绿缓缓推开门,门扇上朱漆斑驳,如同鬼脸狰狞,轻轻踏进屋子,这从外面看来佝偻的屋子,里面竟是空荡荡的豁敞。
正堂之中只有东面靠墙处有一张乌木榻,吊着半旧的纱帐,近榻之处,不过一桌一椅,旁边散乱地搁着几只脚踏。
屋里一应摆设,还不及结绿这些小宫女所用的。
西面支着一个红泥风炉,一个满面尘灰的宫女在跪在地上,执着一柄蒲扇,奋力地扇着。
结绿瞟了一眼银吊子,只见里头煮着一些黄褐色的东西,便知不是汤药,再细细瞧时,却见底上几根竹叶,才想起周姑姑说的,慎德堂的水苦涩难咽,这位宫女定是煮了淡竹叶来喝的。
宫女已觉察到有人来,只是懒得抬头,结绿见这宫女半日不理她,有意要与她搭搭话,便笑道:“竹叶是清热之物,恐姐姐冬日里喝了不相宜,我这里有红茶,温胃去寒的,姐姐尝尝!”
那人头也不抬,只不屑笑道:“你在这儿住上三个月,莫说竹叶,连个枯草根子都是好的,我劝你,别这样讲究,先前吊死的珍儿姐姐,就是受不了才寻的短见!”
结绿心头一跳,却听那人声音熟悉,因蹲下勉强笑道:“姐姐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似乎也听出了结绿的声音,蓦然抬头,忽然泪如泉涌道:“原来是你,结绿,你怎么也落到这儿来了!”
结绿手心里沁出冷汗,只见这个宫女面如土色,眼神空洞,仍掩不住清秀的五官,那容貌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了。
那人双手紧紧抓住结绿,哭道:“结绿,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素绢啊!”
结绿这才想起,原来是在浣花殿一起当差的小宫女素绢,因着董丽仪肩舆小产一事,被发往浣衣局作杂役的。
结绿悲喜交加,想不到竟在此间遇到故人,忙问道:“秀清呢,你们不是同在浣衣局的么?”
素绢胡乱抹了把眼泪,戚戚道:“秀清还在浣衣局,原先伺候崔皇后的珍儿死了,才调我来这里的,谁知……这里比浣衣局还不如,洗衣裳只是累些,这里,简直就是阎罗殿,一天到晚鬼气森森的,若是遇着崔皇后发病……我好几次只恨不得撞死在这里!”
结绿替素绢拭泪,那眼泪揩干了,又流出来,总是拭不尽。
结绿叹道:“如今我不是来同你做伴儿了,你也不必再害怕了,要好好的活着,说不定哪一天,一切都好了!”
结绿也知这里只要进来,便难再出去,可仍旧谆谆地劝慰素绢,也是在说服自己。
素绢渐渐地止了哭,问道:“咱们一起的小宫女,如今都在哪儿——我自从进了浣衣局,便如隔绝了人世一般,什么消息也听不到了!”
结绿出神盯着银吊子里咕噜咕噜煮着的竹叶,无精打采地道:“飞琼和灵筠在尚寝局做了女史,阿真做了尚食局的女史,玉桃……”
提起玉桃,结绿总有些心结,也不愿再说下去,素绢却接口道:“我听说玉桃被遣去冷宫了,可有这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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