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反击
宁尚寝目光黯然,道:“我家里只剩下寡母和两个兄长,生计艰难,母亲又患了痰疾,月月求医问药,花销也大,我想把这几年积攒的一些银子和首饰捎给他们,月华门的一等侍卫沈继盛,与我素有交往,愿意帮我这个忙,我身为尚寝,若去月华门,太点眼,倒是你若借着当差之名把东西交给他,还不会惹人注意。
你若怕惹事上身,就只当我没说。”
结绿大惊,在宫里,外头的东西往里送容易,宫里的东西往外拿可就难了,皇家的一草一木,代表的是皇室尊严,岂能随意流入小民百姓的手里?但这些宫人哪一个没有三亲六故的,宫规虽严,骨肉亲情却难违,因此传递之风屡禁不止,自大梁开国,皇帝便下了严令,严禁私相传递。
宫女若与侍卫私相传递,是仅次于秽乱宫闱的大罪,前朝与本朝的宫人侍卫,多有因此流徙的。
若换作另一个人,或是另一件事,结绿必不肯以身犯险的,只是宁尚寝的人品她素来敬仰,又是孝顺母亲的事,不由她不应允。
结绿忖一忖,道:“好吧!”
宁尚寝微微颔首,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心眼儿好。”
结绿照着宁尚寝的吩咐,待入了夜,悄悄地去往月华门,沈继盛今日当值,在离月华门稍远些的一株圆柏下等她。
所幸一切顺利,见了沈继盛,把一个玉色哆罗呢包袱交给他,结绿便匆匆地往回赶。
心里不由纳闷,宁尚寝往宫外传递钱物,本就是有违宫规之事,怎么不用个朴素些的包袱,却用个哆罗呢的,没的惹眼!
这似乎不像宁尚寝一向低调的为人。
这样想着,迎面碰上两个人,正是司设房的易掌设与女史湘漪。
易掌设着珠灰宫装踱着方步,湘漪穿着藕合色织金的宫装,伶伶俐俐地跟在她的后头。
结绿正想着趁着天色黑躲开她,不想湘漪眼尖,早已认出了结绿,远远地便招呼道:“结绿!”
湘漪冻得紧搓着手,却满面笑意,问结绿道:“你这是到月华门么!”
结绿听她道出自己去向,先自心惊肉跳了起来,只得王顾左右而言他,先对易掌设施了个常礼,又对湘漪勉强笑道:“易掌设和姐姐从哪里来?”
湘漪将手捂在嘴上呵口气,又指了指身后一个硕大的包袱,笑道:“易掌设去送长秋宫的摆件儿,我给月华门的侍卫送到新添的棉被,正好顺道!”
结绿见易掌设只是微笑不语,湘漪也并不向她追根究底,忙说:“掌设和姐姐辛苦了,我先回去了!”
湘漪看着结绿的背影,对易掌设浅浅地勾起唇角。
易掌设的榻边的案上,只摆着一只紫金雕花烛台,烛光滟滟,照出一圈昏黄的明亮。
湘漪恭敬地立在旁边,兴奋道:“您是亲眼看到的,决计错不了,前些日子她家里捎信来,说她母亲病重,她急得什么似的,当时奴婢就觉得她会找沈继盛帮忙,哼,可惜她不知道沈继盛已收了掌设封给他的五百两银子!”
易掌设忙摆手道:“这桩事可不能宣之于口,你终究年轻,经的事少,这一笔帐,我还须细细的查清楚,不然赔了夫人又折兵,可就悔之不及了。
当初腊月若是谨慎些,也不会送了性命!”
湘漪苦劝道:“掌设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
若不借着此事扳倒宁若昭,掌设想要按部就班的坐到尚寝的位子上去,又不知要等多少年?年华易逝,便如尤老尚服这般,才做了几年尚服,就出宫养病去了,还不是便宜了姜司衣!”
易掌设沉吟道:“这……”
湘漪又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宁尚寝若果真信任您,冯司设已经出宫这样久了,她怎么还不让您取而代之?无非因为冯司设是她的心腹,这回的事万事俱备,只要掌设您一出手,我与沈继盛从旁作证,别说一个小小司设,整个尚寝局,以后就是您说了算,奴婢也好跟着您沾沾光!”
易掌设听到最后这句话,抚慰道:“我知道往日因为我多疼了腊月,你心里不受用,罢了,她既死了,你们之间那些恩恩怨怨,也就放下罢,往后只要你肯忠心,我便只倚重你一人!”
湘漪忙行礼笑道:“多谢掌设!”
易掌设长长地透了口气,黄瘦的手往案上一击,终于下了决心,道:“罢了,荣辱成败,在此一举,你回房准备准备,我明日一早便去晋见贵妃。”
结绿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去月华门为宁尚寝传递钱物的第二日,易掌设向霍贵妃揭发,宁尚寝托侍卫沈继盛私相传递,宫女湘漪可作旁证。
贵妃震惊,立即传了沈继盛与湘漪去讯问,尚寝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们甚至把接连闹出的风波与浣霞殿闹鬼的事联系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浣霞殿中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走霉运的便是自己,还有些好事者拉了结绿的手说:“真羡慕你啊,总算从鬼门关逃出来了,想必以后再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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