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棋手

浣霞殿的庭院中顿时乱作一锅粥，靳嬷嬷也是心中烦恶，她办差办了几十年，事到临头胆小害事，以致自寻短见的宫女见得太多了，此事未明，这身负嫌疑的小宫女若有个好歹，她便要去担承这失职之罪。

宁尚寝恳切道：“请嬷嬷开恩，可否叫个医女来瞧瞧，有无性命之虞？”

靳嬷嬷无奈应允。

这里宫女忙着掐人中，贴冰袋，却无济于事。

一时医女来了，望闻问切过后，禀道：“这小宫女受惊过度，迷了心窍，才致于此，于性命却是无碍的。”

众人听了，皆松了口气。

靳嬷嬷见无事，仍要将结绿灵筠二人与腊月湘漪两位女史带走，湘漪慌了神，腊月吓得直掉眼泪。

正在宁尚寝左右为难之际，宸妃身边的惠人金鸢来到浣霞殿，进了仪门，只四顾一番，那口气中似含着冰渣子，道：“宸妃娘娘仁慈，亲下了口谕，此事不可株连他人，只将那缝制锦被的小宫女带到慎刑司细细审问即可！”

此言一出，腊月和湘漪如蒙大赦，额手称庆。

结绿心下却彻底凉了，看来宸妃娘娘的耳目，已将结绿缝被的事告知于她，她这会子还不知怎样高兴呢！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了！

此事因诅咒宸妃而起，有她这句话，靳嬷嬷自然也不敢有所异议，只是毕恭毕敬地对金鸢道：“缝制锦被的小宫女自然逃不脱干系，可方才又有人发现，这打结的碎布中另有蹊跷……”

说着，便将雀金裘一事细细说与金鸢听了。

金鸢是宸妃身边最得脸的近侍，听罢靳嬷嬷的述说，心内早已打着圈儿地转了十数个回合，宸妃派她传这道口谕，公报私仇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要以显示她的宽宏大度，来挽回皇上的心，几月来静贵嫔的得宠，已经让昔日门庭若市的碧霄宫冷落了不少，宫里人哪个不是拜高踩低，见静贵嫔得势，那些曾经极力奉承宸妃的人，都争着往嘉德宫献殷勤去了。

宸妃没有子嗣，失了恩宠，便一发没了倚仗，虽说前些日子皇帝看似对她宠命优渥，也不过是顾念着往日的旧情，而不是真正的宠爱。

宸妃心里透亮，想要诅咒她的人，决不可能是一般宫女，幕后定有指使之人，那几个可能成为幕后黑手的人，她想想也知道是谁，但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因为诅咒她而让皇帝痛下杀手，皇帝最看重的便是皇家体面，当年康贵妃做了那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获罪赐死，皇帝对外也不过宣称其虐待宫人，苗雪昙心中有数，这一片纸人和一团打结的碎布，是扳不倒那个人的。

既然这样，就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后来日方长。

她平日虽然睚眦必报，却并不糊涂。

宸妃这番心思，早已与金鸢交过底，甚至有些主意就是金鸢帮她出的。

此时金鸢暗自盘算一番，只要人送到慎刑司，便没有审不出来的道理，弄不好四个人就得全搭进去，两位女史是尚寝局的人，治了她们的罪岂不是抹了宁尚寝的面子？没必要替娘娘结这种无谓的冤家！

反正宸妃娘娘只想叫那个结绿了帐，至于灵筠，金鸢虽在碧霄宫，也知灵筠与结绿素日姐妹情长，不如把她一起交给慎刑司，娘娘恨屋及乌，必会夸自己办事得利。

金鸢将靳嬷嬷拉到一旁，问道：“两位女史替丽邑翁主做褥子，可是贵妃娘娘吩咐的？”

靳嬷嬷笑道：“皇室宗亲的谱牒、爵禄、赏罚、祭祀诸事，自然是要贵妃娘娘过目的！”

金鸢笑道：“那便是了，既是贵妃娘娘选的人，自然是不会错的，不然，查出个好歹来，你难道还要去寻贵妃娘娘的不是不成？”

靳嬷嬷忙辩白道：“这个老奴自然不敢，不敢不敢——姑娘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时靳嬷嬷回过身来，吩咐左右，道：“奉宸妃娘娘的口谕，两位女史是奉贵妃之命操针执线，必与此事无干，你们只将这两个小宫女带走即可！”

结绿对自己被带至慎刑司早在意料之中，只是想不到灵筠也要被牵连其中。

宁尚寝再也无法力保她们，只能用带着一点儿怜惜的深遂目光，目送她们被带往前途未卜的慎刑司。

白日里的天气刺骨地冷，长秋宫的地上在夜里铺上了层寒霜，将至正午还未化，日头躲在薄云后面，只不肯出来。

寒花揭开储鸾殿秋香色猩猩毡的帘子，走至贵妃面前回道：“奴婢已打听过了，宸妃娘娘亲下的口谕，说此事不宜株连，因而靳嬷嬷只带走了浣霞殿的两位小宫女。”

贵妃斜签在一张红木雕花交椅上，周姑姑将捣碎了的凤仙花，覆在她的指甲上，又扯了长长的布帛，把她的一根根手指缠起来。

贵妃一壁翘起手指翻来覆去地欣赏，一壁从心底冷哼一声，道：“邀买人心！”

周姑姑笑道：“看来静贵嫔得宠，让宸妃很是惶恐呢！”

她虽然与贵妃云淡风轻地说着话，手中的动作却一丝不乱。

贵妃秀眉微挑，问寒花道：“可知道那两个小宫女是谁么？”

寒花低首禀道：“这个奴婢也打听了，一个叫结绿，一个叫灵筠。”

“灵筠！”

周姑姑脱口而出，手指颤动间，将凤仙花汁染到了贵妃细白的手指上，她慌忙跪下道，“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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