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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风中的松林与槐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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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松林,呜咽声里竟掺着老槐树的沙沙响。

二柱突然想起小时候,老赵头背着他在田埂上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暮色沉沉中,父亲的脚步踏过刚翻过的土地,每一步都像在播撒种子,又像在埋葬什么。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站起身,锄头扛在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赵家坳的田垄尽头。

远处的水渠泛着金光,新抽的稻穗在晚风中点头,恍惚间,竟全是老赵头当年弯腰插秧的模样。

(一)

那棵老槐树还在村口站着,皲裂的树皮像老赵头手上暴起的青筋。

二柱把锄头靠在槐树根上,树洞里积着经年的雨水,映出他鬓角新添的白发。

三十年前他也是这样靠在树下,看老赵头挑着两筐秧苗从晨曦里走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

二柱,发啥愣?老赵头把秧苗往田埂上一放,竹筐碰撞的闷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趁今儿个没日头,把东头那二分地插完。

那年二柱才十二,瘦得像根豆芽菜。

老赵头弓着腰在前面插,他跟在后面把漂起来的秧苗往泥里按。

水田里的蚂蟥叮在腿肚子上,他吓得直跺脚,老赵头就骂:出息!

拍死了喂鱼!

骂完却还是走过来,用旱烟杆把蚂蟥卷下来,在石头上狠狠一碾,黑血溅在青石板上,像朵诡异的花。

如今二柱也到了老赵头当年的年纪。

上个月村西头的老李头没了,送葬那天也是这样的风,吹得松树林呜呜地哭。

二柱蹲在坟前烧纸,火苗舔着纸钱,卷出灰蝴蝶似的碎片,恍惚间竟看见老赵头坐在坟头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下意识地喊出声,旁边的媳妇捅了他一下:你跟谁说话呢?

二柱猛地回神,坟头上空空的,只有几丛风里抖索的野草。

他想起老赵头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春日,地里的麦子刚抽穗。

老赵头躺在炕上,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地不能荒......老赵头的声音气若游丝,守住......

二柱点头,眼泪砸在老赵头手背上。

他看见父亲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叶子绿得发亮。

(二)

水渠里的水涨起来了。

二柱沿着渠岸往前走,踩着当年老赵头踩出的脚印。

渠边长满了野菖蒲,绿油油的叶子割得小腿生疼。

三十年前老赵头带着他清淤,父子俩光着膀子,泥水里摸爬滚打。

老赵头的脊梁骨像座弯弯的桥,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淌,在腰眼汇成小溪。

歇会儿不?二柱递过去水壶,老赵头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在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冲出白道道。

歇啥?老赵头抹了把脸,等会儿日头毒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包,里面是两个菜团子,咸菜馅的,噎得人嗓子疼。

二柱啃着菜团子,看老赵头蹲在渠边,用手掬起渠水洗脸。

水面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像块被河水冲刷多年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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