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馥的故事(第6页)
姑父说,终于有一天馥觉得自己是不行了,活不了几天了,不死大概也做不了什么工作了,可组织上还没有派人来——磨刀人依旧杳无音讯。
可能是深夜没人的时候吧,馥左思右想,就写下了这句话,把纸条藏进了一把菜刀的刀把。
姑父说我猜她一定是想:磨刀人要是真来了,要是聪明,也许能发现这个纸条。
“可她这话是啥意思呢?”
要是不巧这纸条被别人发现了,别人也不会明白这是啥意思。
要是组织上来人发现了呢,这话就是说:我一直都在这儿等候任务,死不甘心呀!
要是到底也没人发现这纸条呢?姑父说:我想这话就只能是对她自己说的了。
“对自己说的?”
“或者,是对着天问的。”
“姑父,我还是没懂。”
喂喂丁一,你比这老头儿还笨吗?
姑父沉了沉,问丁一:“爷们儿你说,馥,她应该算是什么人呢?”
“不是烈士吗?”
“那是我说。
可她并不是被敌人杀害的呀?”
“那就算是一个……一个普通的地下工作者?”
“可她压根儿又没能提供任何一点儿情报。”
“那,那她就是馥,就是她自己不行吗?”
“是呀,她上了十二年学,门门功课都学得好,可在随后的七年里,直到离开这个世界,她总共就写了那五个字。”
“至少,她是您的恋人。”
“可我从来都没告诉过她。”
“但是您永远都记得她,都爱着她,不是吗?”
姑父,丁一,还有我,我们一起看那墙上的照片,仰望馥,仰望那一张年轻、纯真但是朦胧、愁苦的脸。
她是一个真实的人呢,还是只是一幅照片?她是一个传说呢,还是一段确曾有过的心魂?当她拍下这幅照片的时候我在哪儿?历史正走到了哪一个环节?这美丽的人形已然消散,但那一缕确凿、虔诚、坚定、执着并且焦灼着的心魂也已经无影无踪了吗?——我看出,丁一正陷入这漫无边际的疑问中,或正在这无尽无休的历史长途上跋涉。
好啊丁一!
我悄悄对他说,这样你就会懂得我是谁了。
这跟你有啥关系?
譬如你走过一年就长大一岁,我呢,经历一种事件,听闻一种消息,便丰盈了一步我的存在……怎么,你不信?
丁一犹豫,似信非信。
好吧,你会信的。
总有一天你会信的。
是吗,哪天?
这时候姑父猛地一拍大腿,惊叫道:“哎哟喂,我的花!”
不知何时,有朵昙花已经开过,已经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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