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给李健鸣3(第2页)
比如亚当、夏娃吃了知识树上的果实,懂得了羞耻,被罚出伊甸园,于是人类社会开始。
宗教精神(未必是某一种特定的宗教——有些宗教也已经被敌视与歧视搞糟了)的根本,正是爱的理想。
事实上我们都需要忏悔,因为在现实社会中,不怀有歧视的人并不多。
而这又是个不可解的矛盾:一方面,人类社会不可能、也不应该取消价值标准,另一方面价值标准又是歧视与隔离的原因——这就是人间,是原罪,是上帝为人选定的惩罚之地。
我常常感到这样的矛盾:睁开白天的眼睛,看很多人很多事都可憎恶。
睁开夜的眼睛,才发现其实人人都是苦弱地挣扎,唯当互爱。
当然,白天的眼睛并非多余,我是说,夜的眼睛是多么必要。
人们就像在呆板的实际生活中渴望虚构的艺术那样,在这无奈的现实中梦想一片净土、一种完美的时间。
这就是宗教精神吧。
在这样的境界中,在沉思默坐向着神圣皈依的时间里,尘世的一切标准才被扫荡,于是看见一切众生都是苦弱,歧视与隔离唯使这苦弱深重。
那一刻,人摆脱了尘世附加的一切高低贵贱,重新成为赤裸的亚当、夏娃。
生命必要有这样一种时间,一块净土,尽管它常会被嘲笑为“不现实”
。
但“不现实”
未必不是一种好品质。
比如艺术,我想应该是脱离实际的。
摹仿实际不会有好艺术,好的艺术都难免是实际之外的追寻。
当然,在强大的现实面前,这理想(梦想、净土)只能是一出非现实的戏剧,不管人们多么渴望它,为它感动,为它流泪,为它呼唤,人们仍要回到现实中去,并且不可能消灭这惩罚之地的规则。
但是,有那样的梦想在,现实就不再那么绝望,不至于一味地实际成经济动物。
我想,这就是应该强调爱是一种理想的原因。
爱是一种理想或梦想,不仅仅是一种实际,这样,当爱的实际并不美满之时,喜欢实际的中国人才不至于全面地倒向实际,而放弃飘缭于心魂的爱的梦想。
我可能是幸运的。
我知道满意的爱情并不很多,需要种种机遇。
我只是想,不应该因为现实的不满意,就迁怒于那亘古的梦想,说它本来没有。
人若无梦,夜的眼睛就要瞎了。
说“没有爱情”
,是因为必求其现实,而不大看重它更是信奉。
不单爱情如此,一切需要信奉的东西都是这样,美满了还有什么好说?不美满,那才是需要智慧和信念的时候。
如果宗教意义上的爱不可能全面地现实,爱情便有了突出的意义——它毕竟是可以现实的。
因而它甚至具有了象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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