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礼拜日(第6页)
女人含笑甩一下头发。
“我平生最遗憾的一件事,不,是之一,最遗憾的事之一就是所有我做的那些千载难逢的好梦全都记不住。”
他想了一下,看见女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
“吹个牛吧,要能记住哪怕十分之一,我的小说就会写得比现在强一百倍。”
女人笑得又倾心又着迷:“我的梦倒是全都能记住,您先听我说,可我一点儿都不懂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稀奇古怪简直不着边际。”
“说一个行吗?”
“譬如,我梦见自己长了条尾巴,上面全是鱼鳞。”
“还有呢?”
“我浑身湿淋淋的冷得发抖,到处不见一个人。”
“嗯。
然后呢?”
“记不清了。
好像是……不行,实在是忘了。”
男人把一支烟捏来捏去,想这个梦,把烟放在鼻子下闻,把烟捏软了从中抽出烟梗。
这期间女人做着自己的事,但注意力都在他那儿。
“这样不行。”
男人说。
女人立刻停下手里的事。
“光说这么一点儿不行。”
他把那支烟点着,透过烟雾看了她一会:“有一种释梦的方法,您知道吗?”
女人坐在太阳里。
还有她背后那只帆船,也被太阳染成金黄,安安静静,飘飘荡荡。
有个养鸟的老人坐在一块大树根上。
树早不知道被运到哪儿去了,说不定已经被做成了什么。
鸟笼子挂在离他一箭之遥的几棵小树上,这样他觉得跟他那些鸟更近了,每一只的叫声都意味着什么就更清楚了。
女人对年仅十四岁的女儿说:“那么你觉得什么有意思呢?”
她把“有”
字说得又长又重。
女儿背对母亲站在阳台上,不停地踢脚下的水泥栏杆。
“我想,”
母亲又说,“总还有些事是有意思的。
总会有些事你觉得有意思吧?”
女儿仍不回答,低头瞧瞧自己的鞋尖儿,不踢了。
“譬如,你喜欢什么,爱好什么。
再譬如说,你想没想过将来要干什么呢?”
女儿做了个不耐烦的表示,又开始踢栏杆。
“哪能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呢?你刚这么小,你才十四岁……”
女儿转身走进屋里去,经过厨房时把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是砰的一声门响。
夜晚漫长得失去节奏。
楼下,松墙围起来的空地上孤零零地坐着一个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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