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礼拜日(第47页)
白色的世界上,人们行色匆匆,都裹在五颜六色的冬装里,想着心事。
“喊够了吗?”
“够了。”
“能听我说一句了吗?”
“你说吧。”
“能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吗?”
“我愿意相信。”
“事实上我比你还怕,实际上我比你还害怕。”
男人说。
男人从春天走到冬天,从清晨走到了深夜。
他曾走遍城市。
他曾走遍原野、山川、森林,走遍世界。
地图已经磨烂了,他相信在这地图上确乎没有那个地方。
最后他又走回海边,最初他是从那儿爬上人间的。
海天一色。
月亮和海仍然保持着原有的距离,互相吸引互相追随。
海仍然叹息不止,不甘寂寞不废涌落;月亮仍然一往情深,圆缺有序,倾慕之情化作光辉照亮海的黑夜。
它们一同在命定的路上行走,一同迎送太阳。
太阳呢?时光无限,宇宙无涯。
在月亮下面,在海的另一边,城市里万家灯火。
随便哪一个窗口里,都是一个你不能清楚的世界。
一盏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一会儿又亮了,说明那儿有一个人。
那个人终于出现了,走出屋子,一会又进来坐在灯前翻一本书。
有朝一日你和他在路上擦肩而过,你不知道那就是他,他更不知道你曾在某一个夜晚久久注视过他。
两颗相距数十万光年的星星,中间不可能没有一种联系。
在这陆地还是海的时候,在这海还是陆地的时候,那座楼房所处之地有一头梁龙在打盹,有一头食肉的恐龙在月光下偷偷接近了它;或者是一头剑齿虎蹑手蹑脚看准了一头柱牙象——你现在这么想也仿佛在远古之时就已注定。
人什么时候想什么,不完全是自由的。
男人走累了,想累了,躺在礁石上睡去。
天在降下来,地在升上去,合而为一。
然后男人开始做梦。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有谁吹起一支魔笛,他不由得跟着那笛声走。
只有一件黑白相间的长斗篷在他前面飘动,缓缓前移。
他很想超越过去看看这吹魔笛的是谁,但他紧走慢走还是超越不过去,看不见那斗篷里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只见几根灵巧的手指伸而屈,屈而伸,所吹的曲子令人神往。
他就那么一直追着那笛声向前走。
很久很久之后,他看见一点曙光,看见广袤无垠的荒漠,看见大大小小的环形山和环形山的影子。
那件黑白相间的长斗篷渐渐隐去不露形迹,魔笛声却回旋飘荡不离不散愈加诱人。
在山脚下,放着两本书。
他拿起一本来看,讲的是天堂里美丽的神话,他看懂了。
他又拿起一本来看,说的是地狱里残酷的鬼语,他也能看懂。
但当他拿起这一本书去看那一本书的时候,他却什么也看不懂了;相反,拿起那一本书来看这一本书时,也是茫然不知其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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