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礼拜日(第4页)
男人又把地图册翻过两遍了,毫无结果。
他站在屋子中央反复回忆着女人在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绝没有记错:是太平桥。
背后的玻璃窗越来越亮,地上有了他模糊的影子。
四壁间回旋着一连串空幻的噼啪声,是他把手指关节扳得响。
淡淡的绿色之中,有斑斑块块忧郁的鹅黄;当他离开家的时候,连翘花正在开放。
那时节细雨霏霏,行人寥寥。
什么时候杨树备下了新鲜的枝条,现在弯曲着描在天上,挂一串串杨花,飘飘摇摇如雨中的铃铛。
单薄的连翘花,想必有一点苦味。
在冬天里,在以往的日子,譬如寂寞的黄昏,譬如夜里北风刮得门窗突突作响,那时你干什么呢?它们却已经准备好了有一天和你相见,在礼拜日的早晨,在路上。
两个人第三次见面是偶然碰上的,在夜行火车里。
两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回来,回相同的地方去。
火车在夜里经过许多大站小站,一些人下去,又一些人上来。
夜很长,路也很长。
人都稀里糊涂地睡,用大衣把自己蒙起来,也是因为冷,也是因为人睡着了样子都挺俗气,像傻瓜,像可怜虫。
等到车厢里的灯光刷地灭了,窗外现出远山和田野上的雾。
人们推开大衣,找白天的感觉,尽快使自己懂得这是在什么地方,什么年代。
两个人醒了的时候互相发现了对方,原来一直面对面坐着,原来夜里还都听见过对方的梦呓。
“怎么会是您?”
几乎同时说。
又几乎同时问:“到哪儿去?”
回家。
都是回家。
大概就是在这时候,女人说起过她就住在太平桥,说得漫不经意,眼神恍惚还像在梦里。
随后两个人又说起他们的朋友。
“这一宿睡得好吗?”
男人问。
“那天,您刚走,”
女人说,忽然瑟缩着望了望窗外。
那儿,一团团淡紫色的阳光正在雾气中洇开。
男人不由得也朝女人望过的地方望去。
“那天您刚离开,他们俩就出来了。”
女人说,回过头来,“哦,我睡得挺好,做了一宿梦。”
她见男人望得那么专注,倒不知外头究竟有什么了。
“没什么。
野外的早晨快给忘光了。”
他也回过头来,望着她,仍同望着那片雾。
“那天,我是怕我碰上那种场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您聪明。”
“我怕那种时候有别人在场,是不是好。”
“您干吗不也提醒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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