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礼拜日(第11页)
十四岁的女孩子,心怦怦跳,为那些可爱的鹿们担心。
“不能等冰化完了吗?”
她心里说。
不能等了。
鹿群镇定下来,一头接一头跳入冰河,在河那边,有整整一个夏天的好梦。
它们游泳的姿态健美而善良,又心焦又认命。
巨浪和浮冰不怜悯任何一点点疏忽,连偶然的意外也不饶过。
过道的门响,妈妈回来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在这条河上,都有些美丽的尸体漂散在白冰碧浪之间。
有些已经年老,有些正年轻,有些尚在童年。
美丽的河上,自古以来就渴望这些美丽的灵魂……
妈妈回来了,再说也不想再看,她关上电视机。
“今天是礼拜日,想看就看吧。”
妈妈在厨房里说。
女孩子已经走到街上。
她在街上整整逛了一个下午:吃了十二根冰棍;踢遍了路边所有的邮筒;替一个老太太买上了电影票,老太太挤不到人堆里去够不着售票窗口;买了一份报纸看,看完忘记丢在了哪儿;然后在马路牙子上走,至少走了有两站地才掉下来;最后来到一片空场上看别人驯鸟,那鸟叫蜡嘴雀,飞起来可以一连叼住主人抛上半空的三颗骨头球,她跟在人家屁股后头问人家那鸟要多少钱才卖,人家顾不上理她,因为她年纪太小。
驯鸟的人走了,围观的人群也都散了,她还在空场上坐着不想回家。
这时候,那个老人向她走来。
老人把鸟笼子挂在远处的几棵小树上,走来找他那块大树根,看见这小姑娘正坐在上面。
细雨无声,且无边际。
男人一路走一路打听,问了多少人都说不知道太平桥在哪儿。
“太平桥?不知道。”
把他上下打量一番摇摇头走开。
灰色的天底下几条灰色的小街。
他站在街口,还没拿定主意怎么走,已经听见路面上响起一个人孤独的脚步声,才知道是自己的。
细雨无声,无边无际。
河水流过城市的时候变得污浊,解冻的一刻尤为丑陋。
但春天的太阳在哪儿都是一样,暖和而又缥缈。
“你那些梦,怎么样,想起一点儿来没有?”
“没有。
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记性坏透了。
我甚至有这样的时候,到很远的地方去找一个人,东打听西打听,等到了地方却一点儿也想不起为什么要来了,只好又回去。”
女人吃惊地看着他,然后又看着那条河。
“写起小说来也常这样。
兴致勃勃地写,兴致勃勃兴致勃勃,忽然间,假如意识真像一条河流的话,这时候准是遇到一片沙漠,全被吸干了,既想不起为什么兴致勃勃,也想不起为什么不兴致勃勃。
想一个下午也想不起来。”
“可还写。”
女人说,带着同情。
“可还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