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
“史铁生作品全编(..)”
!
序
想给詹牧师写一篇报告文学,已经有很久了。
——仅此一句,明眼的读者就已看出,我是在套用伟人的路数。
事已至此,承认下来是上策。
我选择上策。
原来我甚至想题名为“詹牧师×传”
的,可眼下不时兴作传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传。
“正传”
也不适宜。
一来文体旧了,唯恐发散不出恰当的气息。
二来有鲁迅先生,而且至今魅力犹存,只有常冒傻气的人才不懂:步伟人之后尘,只能愈显出自己的卑微和浅薄。
由此也可见,我的套用绝非是想也做一名伟人,实在倒是冒了“卑微和浅薄”
的风险呢!
不宜作传的第三个原因是:天有不测风云。
明白说,你摸得清谁的底细?换言之,你敢担保谁的历史就完全清白?倘若你要为之作传的人当过三五天特务,或出卖过一两分钟灵魂呢?尤其是从那动乱年月中活过来的人,谁敢拍拍胸脯说自己一向襟怀坦荡、彻底问心无愧呢?为了给别人立传,竟至过早地为自己竖起了墓碑的人又不是没有过,所以得“悠着点”
。
这两年情况变了,但一般来说,“悠着点”
总没亏吃。
所以我还是决定不作传,而是给詹牧师写一篇报告文学。
有说“为阶级敌人树碑立传”
的,没有说“为阶级敌人树碑立报告文学”
的。
想来,“报告”
二字妙用无穷,无论什么事,报告了,总归没错儿,就算遇见的是个特务,不也是得报告么?
我要写报告文学,还因受了一个棋友的启发。
那天我刚要吃掉他的老将儿,他忽然推说他还有些要紧的事得赶紧去办,这盘棋就先下到这儿。
算我赢了。
他说他预备写一篇报告文学,关于一位著名的女高音的,也可以是关于一位著名的老作家的,或者是关于一位著名的别的什么的。
我忽然想起了詹牧师。
“牧师?”
棋友极力笑出几个高音,把输棋的尴尬完全替补了下去。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做过一个基督教会的主讲牧师。
后来他负责传呼电话。”
棋友的笑声更加响亮。
等我把棋子码入棋盒,光从双方的表情判断,谁都会认为输棋的是我了。
“你还是自己去写那个传电话的牧师吧!”
棋友说,“纸笔都现成,又不是生孩子,只有女人才会。”
我心里一动,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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