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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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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黄牛一般分为蒙古牛和华北牛。

华北牛中要数秦川牛和南阳牛最好,个儿大,肩峰很高,劲儿足。

华北牛和蒙古牛杂交的牛更漂亮,犄角向前弯去,顶架也厉害,而且皮实、好养。

对北方的黄牛,我多少懂一点。

这么说吧:现在要是有谁想买牛,我担保能给他挑头好的。

看体形,看牙口,看精神儿,这谁都知道;光凭这些也许能挑到一头不坏的,可未必能挑到一头真正的好牛。

关键是得看脾气。

拿根鞭子,一甩,“嗖”

的一声,好牛就会瞪圆了眼睛,左蹦右跳。

这样的牛干起活来下死劲,走得欢。

疲牛呢?听见鞭子响准是把腰往下一塌,闭一下眼睛,忍了。

这样的牛,别要。

我插队的时候喂过两年牛,那是在陕北的一个小山村儿——清平湾。

我们那个地方虽然也还算是黄土高原,却只有黄土,见不到真正的平坦的塬地了。

由于洪水年年吞噬,塬地总在塌方,顺着沟、渠、小河,流进了黄河。

从洛川再往北,全是一座座黄的山峁或一道道黄的山梁,绵延不断。

树很少,少到哪座山上有几棵什么树,老乡们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有打新窑或是做棺木的时候,才放倒一两棵。

碗口粗的柏树就稀罕得不得了。

要是谁能做上一口薄柏木板的棺材,大伙儿就都佩服,方圆几十里内都会传开。

在山上拦牛的时候,我常想,要是那一座座黄土山都是谷堆、麦垛,山坡上的胡蒿和沟壑里的狼牙刺都是柏树林,就好了。

和我一起拦牛的老汉总是“吸溜吸溜”

地抽着旱烟,笑笑,说:“那可就一股劲儿吃白馍馍了。

老汉儿家、老婆儿家都睡一口好材。”

和我一起拦牛的老汉姓白。

陕北话里,“白”

发“破”

的音,我们都管他叫“破老汉”

也许还因为他穷吧,英语中的“poor”

就是“穷”

的意思。

或者还因为别的:那几颗零零碎碎的牙,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尤其是他的嗓子——他爱唱,可嗓子像破锣。

傍晚赶着牛回村的时候,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崖畔上,红的。

破老汉用镢把挑起一捆柴,扛着,一路走一路唱:“崖畔上开花崖畔上红,受苦人[1]过得好光景……”

声音拉得很长,虽不洪亮,但颤巍巍的,悠扬。

碰巧了,崖顶上探出两个小脑瓜,竖着耳朵听一阵,跑了;可能是狐狸,也可能是野羊。

不过,要想靠打猎为生可不行,野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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