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权力
“史铁生作品全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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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列车上两个人东扯西扯,明显各怀心事,言不由衷。
丁一总想把话题引向“丹青岛”
,引向那种可能的生活,以及引向他的戏剧。
依却总是闪开。
依不想说这个。
依的言谈中时不时地牵涉到边疆往事,丁一又不接话茬。
“好了,睡吧,”
依说,“时候不早了。”
“行,”
丁一应道,却仍呆呆地坐着。
依躺下,背过身去。
列车风驰电掣,丁一无聊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辽阔无边的黑夜,风在旷野与星空之间奔走,所过之处掀起呼啸。
我想,那旷野上和星空中,是否正有夜的戏剧在重叠着上演,正有万千心魂乘此夜色出游?——啊,夜如水哟,梦如舟,醉桨儿摇摇,心流儿悠悠……那丁便于睡意蒙眬中问我:喂哥们儿,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你在哪儿?或者是我的灵魂,到底在哪儿?/现在吗?/对,比如说现在。
/现在他就在你对灵魂的询问中……现在,他又在你对我这个回答的思索中……现在,因为这种思索的迷茫,他又转移到你对那茫茫黑夜的眺望中了。
/哥们儿你能不能简单些,一言以蔽?/灵魂,一向都在,有限对于无限的牵系之中。
/据说,灵魂的重量是二十一克。
/嗬,这么精确?/有人做过试验,当人死去的一瞬间,体重减轻了二十一克。
/这为什么一定是因为质量,不是因为牵系呢?比如说浪之于风。
比如说潮汐之于月亮。
比如说你对姑父的牵挂。
比如说你对依、对娥、对萨的爱恋,对阿春和阿秋、对泠泠和那条素白衣裙的难以忘怀。
比如说我们对伊甸的记念,以及对我们不知所终的未来的猜想,和祈祷……/可能是吧,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首先这是一个事实,这事实向我们要求意义。
或者这样说吧:我们在此一不由分说的事实中,问它的意义。
/这事实,是否有点儿荒诞?/所以上帝对约伯说:当我创造世界的时候,你在哪儿?/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算老几?你以为上帝应该给你什么优惠?/是是,这我知道,但这并不能让我不感觉荒诞。
请问,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这个世界上来?/不为什么,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不讲理,简直是不讲理!
就好像我们不过是一盘棋,而且是一盘已经被下过的棋……/所以你别指望在这棋盘上讲理,也许你可以坐在这棋盘外面,观看它的美丽。
/这不过是一个无奈的注释,一个冠冕堂皇的注释。
/注释,好,这话说得有趣!
注释就是话语,就是思想,就是盼念,于是乎诞生了意义。
有回我走上一条名为西绪福斯的路,那地方才叫荒诞呢!
我们从早到晚地把石头推上山去,石头又滚下来,我们从早到晚地再把石头推上山去,石头又滚下来……直到有一天我从落日中看见了西绪福斯的身影,从天幕中读出了一个美丽的注释,那条路途也才变得美丽起来……/还是无奈,哥们儿我看你这还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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