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素馨绕髻十二
安目一和宁昉已经走远了,孙惠惠坐在文昌江岸,不知所措。
他二人如此顺利地就离开了文昌。
这让孙惠惠嫉妒不已。
她独自走了一段,挑了处最熟悉的地方坐下。
白卖花或是喝苦水时,她都在这里坐着。
大概。
有时在夜里冥想多了,孙惠惠就难以入眠。
祖母鼾声大作,她只能堵着耳朵卷在草席里。
之所以在两人之间加了一床草席,是祖母抱着红布包哭泣时不喜欢让别人看见,当然孙惠惠也是别人,所以自然要加一道遮挡。
孙惠惠在心里偷偷地认为祖母不应该一把年纪了还掉眼泪。
但祖母真正把草席挂上的时候,她又一句旁的都不敢。
于是她在祖母的鼾声中冥想些安目一的缅栀子和入海口处漂浮的死鱼。
并猜测祖母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也在冥想。
孙惠惠猜的没错。
平常祖母催促孙惠惠赶快去睡觉,而后自己在房间里独处时,确实会想很多事情。
不过比起年轻的孙惠惠,她想的更实在些,比如孙女出去赚来的钱该如何换成纸钱才更划算,又或是如何才能跟顾妈妈一道去宁家走上两趟。
这些是她想的事里最惯常的,却不是她想的事里最重要的。
祖母一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就会变得魂不守舍。
那时她才是真正的冥想,比孙惠惠还要马行空许多。
她想儿子变成刚学会走路那么大,有时候突然拽她的手一下,有时候又忧赡像个老头,一句“多谢”
颠来倒去地上一,看见瘸腿狗时怪叫着闹醒整个巷子的人。
然后他在祖母的脑袋里迅速成长,胀破了那间破烂的屋,让月光倾泻进来。
祖母看见他跟十四年前一样奔出去,却和十四年前不同没有回来。
想到这里,鼾声就响起来了,紧接着便是孙惠惠的时间。
但现在坐在江岸旁,没有祖母的鼾声,孙惠惠只能想些诸如晚上掉进文昌江里能不能生还的问题问题,再也没有卷在家中的草席中想得绚烂。
她不好意思地望着远方的路,期待再次看见安目一和宁昉因为忘记带什么重要的东西折返回来。
比如,素馨花呢?
安目一和宁昉在出发时对孙惠惠了很多话,但孙惠惠分别只记住了两句:
“照顾好院子里的花。”
“碰到宁袁心些。”
缅栀子在安目一还留在这条巷子里时,是无穷无尽的,至少在孙惠惠看来如此。
可安目一现在离开了,孙惠惠突然恐慌。
院子里就那么几株花了,花要败光了。
宁袁还不足为惧,但宁袁会不断长大。
一个身体健壮而智力有问题的年轻男孩是危险的。
孙惠惠谨记宁昉的嘱咐。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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