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飞鸟与狗
留在人间?
三人互视一眼。
周越杨更是觉得他们又不是神医,又不是巫婆,怎么帮一个将死之人留在人间?
窦棠婴听过这句话。
总之,周越杨摇了摇手坦白道:“我是个标本师,刚刚去世的人我尚且能用福尔马林泡泡,留在人间要怎么留下?”
德吉刚想说什么,邻床的人就急忙跑出来,说央金吐血了。
周越杨也跟着一块进去了。
窦棠婴和吉雅站在原地,两人相视而无话。
那种感觉是无论看了多少本哲学、生命之书都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涩,它泛开在心尖,绵软又痛苦。
一群健康的人对死亡毫无忌讳地滔滔不绝,一个将死的人却对生命噤若寒蝉。
他们这些人好像对死亡了如指掌,但其实只有里面的那些人才真正在经历死亡。
窦棠婴笑了,觉得这个场景很有趣。
深夜央金醒了,只有窦棠婴坐在她的身边,她木讷的神情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游离,眼底的灰白是无神的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她没有说话,始终轻柔地望着他,眼睛才有了一丝活力,仿佛在她瞳孔里可以看见了一抹光亮,可她很安静,始终很安静。
“德吉去给你买饭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看会儿你。”
窦棠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懂汉语,总之他说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试图微笑,却好像明白自己的病容不佳,踌躇之后尴尬地垂下了眸。
窦棠婴笑了,很温柔地给予她回应。
周越杨其实就坐在她的床脚,可她的眼睛已经不足以让她看见很多事物了。
“你为什么想留下来?”
周越杨直白地问道。
夜是寂静的,本应该让央金休息,但她还是要问,因为央金的病床前摆着一张旧照片,是她在马上肆意挥鞭的张扬快乐,还有一张是她救援出发前的合照,站在第一排,蹲下来的抱着一只狗的就是她。
可这都是六年前的过去的她了,自从她生病后就再也没人给她拍过照了。
央金缓慢地把视线拖了回来,声音很漂像沉不在地上的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我……爱这个地方。”
“我爱……人。”
“我……不……想……被……老鹰吃……掉。”
“我想……要……留在……人间,一直……一直……”
“可是你去了桑耶寺啊。
我听说,人死后的灵魂归处是桑耶寺,你难道不是为了让灵魂安息吗?”
“我是为了……”
“和孜……玛热……大人商量,可……不可以……不……要……来收走……我的最后一……息,我还想多……看一会人和这里。
我……不想那……么快……就被老……鹰带走。”
她才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再没看过人间。
她的眼睛很干净,真的,即使病魔侵蚀,她的眼睛还是残留了过去的影子。
她的愿望就是多看几眼她爱的地方,可如果被吃了,就什么也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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