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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银梳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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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末,长白山腹地还裹着好些个靠伐木吃饭的林场小镇。

入了冬,大雪封山,白毛风一刮就是好几天,天地间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和死沉沉的白。

林秀秀就住在这么个小镇上,她打小没了爹,是外婆一手拉扯大的。

外婆走的那年冬天,格外的冷,老屋房檐下挂的冰溜子,一根根像透了棺材铺子里那没卖出去的玉簪子,森森地泛着寒光。

外婆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老太太”

,不是说模样多俏,而是那一头头发,至死都乌黑乌黑的,盘在脑后,油光水滑一根白丝儿不见,比大姑娘的辫子还惹眼。

秀秀小时候最爱给外婆梳头,那把沉甸甸的银梳子滑过缎子似的长发,窸窸窣窣的,带着一股子好闻的、老旧头油的淡香。

外婆总是眯着眼,坐在炕沿上,望着糊了旧报纸的窗户外出神,有时会喃喃一句:“秀啊,这头发,是债哩。”

秀秀那会儿小,只当外婆说胡话,咯咯笑着,把脸埋进外婆温暖的后背。

现在,外婆没了。

热闹的丧事办完,亲戚们揣着各自分得的微薄遗物散去,老屋里陡然空了下来,只剩下秀秀和母亲对着满屋子的清冷。

母亲是个沉默的妇人,眉眼间积着化不开的愁,她默默收拾着外婆的贴身物件,最后,从一个褪了色的红木匣子里,取出了那把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银梳子,塞到秀秀手里。

“你外婆临走前念叨,留给你的。”

母亲的声音干涩,眼神在触碰到梳子时,飞快地挪开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烫着。

秀秀接过梳子,心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揭开红布,那把银梳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一种沉静、内敛的光。

梳子做工极精巧,梳背镂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那花纹扭结盘绕,看久了,竟觉得那些枝蔓像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美。

梳齿冰凉,握在手里,那股子寒意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妈,这梳子……”

秀秀抬起头,想问什么。

母亲却已经转身去收拾别的东西,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背影:“老人家的念想,收着吧。”

秀秀没再多问,她把梳子贴身收好。

头七过后,母亲回了镇子另一头的家,秀秀则暂时留在这老屋里,她说想多陪陪外婆的“气息”

老屋是典型的东北旧式格局,一明两暗,堂屋连着东西两间卧房。

外婆生前住东屋,秀秀就睡在那铺冰冷的土炕上。

夜里,屋外风声像野鬼哭嚎,刮得窗户纸噗啦啦响。

屋子里,只有炕桌上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炕席大小的一块地方,墙壁和角落都陷在浓稠的阴影里。

秀秀想起了那把银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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