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韫流光
《玉韫流光》
一楔子
丙申年秋,香港苏富比拍卖厅。
鎏金铜灯下,一方紫檀托盘静卧红丝绒上,盘中之物不过寻常尺寸,却令满座屏息。
那是一截断玉带。
带身七分,断处如星坠,残长三十九寸九分四厘。
羊脂白玉沁作秋香色,透雕缠枝莲纹间暗嵌金丝,每片莲瓣边缘皆有细不可察的齿痕,似被谁人经年摩挲。
最奇者,光照流转时,玉中竟隐现朱砂小楷,如蚁群迁徙,字字浮沉。
“此乃唐天宝年间内府珍品,”
拍卖师声音微颤,“出土时缠于女子骸骨腰间,骸骨千年不腐,面覆金丝幂篱,身侧散落《考工记》残卷。
经碳十四测定——”
话音未落,玉中朱砂骤然明灭,如呼吸起伏。
满场哗然。
二玉韫
吾本蓝田山腹一团混沌,沐日月精华七百载,地动时裂石而出。
开元二十三年冬,少府监匠人郑虔于终南雪涧拾得吾身,惊为“玉有文章”
。
时值玄宗诏制“天枢带”
以贺贵妃寿诞,郑虔奉旨琢玉,三载乃成。
吾初见天光,是在天宝二年上巳节。
曲江芙蓉苑水殿风来,杨妃醉倚白玉栏,指尖掠过吾身:“此带纹样奇绝,可赐三姊。”
于是吾随虢国夫人入崇仁坊宅第。
彼时五杨宅第连云,甲第洞开,夫人晨起梳洗,侍女以沈香熏衣,将吾束于茜色罗裳之上。
初时只觉身躯被缚,温凉之气透骨——夫人体暖如春泉,吾身寒似秋霜。
然朝夕相贴,渐能辨其脉息起伏:晨起急促,午后慵懒,夜宴时心跳如擂鼓。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某夜夫人醉后吟哦,以银剪修烛花,火光映得吾身透亮。
她忽以指腹摩挲吾身莲纹,低笑:“你可知,这每道纹路皆是囚笼。”
吾乃顽石,本不知情。
直至天宝七载元夕。
三金烬
那夜长安火树银花,夫人却独坐西窗下。
宅外忽有马蹄声碎,一青衣女子翻墙而入,幂篱落地,露出一张与夫人七分相似的脸,唯左颊刺青“匠”
字。
“阿姊,”
女子气息急促,“将作监发现《考工记》摹本失窃,金吾卫已至道政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