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帛记
民国三十一年冬,华夏文脉殆如悬丝。
张伯驹蛰居西安甜水井宅,檐角铁马叩冰,声彻寒夜。
忽得渝州尺素,火漆尽裂,谢蔚明手札赫然:"
顷闻坊间讹传兄捐《游春》《平复》二图事,多失其实。
千秋重器,当有金石为证。
"
伯驹抚案沉吟,窗外交柯秃柳,恍见去岁琉璃厂汲古阁中,裘掌柜执袖叹曰:"
丛碧先生,东瀛人悬八千银元求购《游春图》,何苦毁宅易绢?"
此时砚池凝冻,三呵方融,遂展薛涛笺,作蝇头小楷四十余行。
钤"
京兆"
朱文印时,暮雪初霁,匣寄重庆海棠溪。
谢蔚明得书于防空洞中。
烛影摇红,字迹如蚁阵衔珠:"
丙子岁暮,余于溥雪斋宅初观《游春图》。
素绢本设色,青绿间犹存隋人气韵..."
忽闻轰隆震天,土石簌落,急以广袖覆笺。
及晓归寓,但见庭梧尽焦,独此函完好,乃仰天叹曰:"
天欲存斯文也!
"
一、丹青劫
庚辰端阳,伯驹夜驰琉璃厂。
汲古阁密室内,画轴徐展,青山叠翠间骑游仕女,朱砂裙袂犹带隋霞。
裘掌柜忽掩画低语:"
倭人遣汉奸来说合。
"
伯驹镜片寒光乍现,击节而歌:"
展子虔笔底烟云,岂容魑魅玷染?"
夜归命潘氏检点所藏,见《平复帖》墨色沉古,《张好好诗》泪痕尚泫。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