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冰层下的暗流

盛京，大政殿。

殿内烧着通红的炭盆，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几乎凝固的寒意。

皇太极高踞九龙金椅之上，明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庞愈发沉静，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跪伏在御阶下的阿济格，以及侍立两侧的范文程、宁完我、鲍承先等汉臣心腹。

阿济格褪去了战场上的凶戾，此刻只穿着素色袍服，辫子有些散乱地垂在脑后，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

那份详细记载着王家庄惨败、损兵折将、粮草尽毁，以及最后虽劫掠十六城、掳获人畜十七万九千，却在德州卫立下那挑衅京观、刻下“各官免送”

之辱的奏报，如同烧红的烙铁，静静躺在皇太极御案最显眼的位置。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阿济格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

“十二弟，”

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殿内温度骤降，“此番南下，辛苦了。”

他没有提王家庄，没有提那西千七百真夷甲兵，仿佛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从未存在过。

阿济格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臣弟…臣弟有负陛下重托！

折损我大金精锐，未能擒杀林风此獠，更…更致王家庄奇耻，请陛下治罪！”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野兽受伤后的呜咽。

“治罪？”

皇太极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巴图鲁，是大金的英亲王。

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只是，英亲王此番心火太盛，杀伐过重了些。

那德州卫京观，刻字挑衅…未免落人口实，徒增明人死战之心，于大计无益。”

跪伏的阿济格身体一僵。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这轻飘飘的“杀伐过重”

、“落人口实”

八个字，比鞭子抽在身上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一种被看透的狼狈。

他屠戮十六城，掳掠近十八万，表面是复仇，是泄愤，但更深层，何尝不是想用这泼天的“战功”

来掩盖王家庄那无法洗刷的惨败？大汗…洞若观火。

“臣弟…知错！

一时激愤，未能深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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