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临绝地
辽东的风雪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山东半岛初春特有的、带着咸腥湿冷的寒风。
林风裹紧了身上那件依旧破烂、却好歹洗刷过一遍的棉甲,坐在一辆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散架的破牛车上。
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比起在旅顺时的钻心剜骨,己缓和了许多,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血痂。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姓孙,是赵猛从金州左所带出来的仅剩的几个还能走动的山东老兄弟之一。
赵猛自己则骑着一匹同样瘦骨嶙峋的劣马,跟在牛车旁,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荒芜的原野。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七八个同样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汉子,个个眼神疲惫,拄着木棍或锈迹斑斑的长枪,步履蹒跚。
这就是张盘拨给他的“第一拨人手”
——一群伤兵残卒。
“大人,前面快到了。”
赵猛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复杂情绪。
他用马鞭指向地平线尽头。
林风顺着望去。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泽,突兀地闯入视线。
那不是雪,而是覆盖着厚厚盐霜的荒滩。
土地板结龟裂,如同被巨兽踩踏过的劣质陶片,在惨淡的日头下反射着令人不适的白光。
零星几丛枯黄发黑的芦苇,顽强地从盐壳缝隙里探出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更添荒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海腥和腐败气息的咸涩味道,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灼烧感。
这就是盐碱滩涂。
黑石堡赖以“立足”
的土地。
而在盐碱滩的边缘,一片低矮、灰暗的轮廓,如同匍匐在海岸线上的垂死巨兽,出现在视野里。
黑石堡。
离得越近,那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所谓的堡墙,早己不是坚固的屏障。
大段大段的土坯墙彻底坍塌,化作一堆堆混杂着碎石的土丘。
残存的部分墙体也摇摇欲坠,布满巨大的裂缝和孔洞,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丈余。
几根焦黑的、被火烧过的粗大木桩歪斜地插在倒塌的墙基旁,诉说着不知何时的劫难。
堡门?只剩下一半焦黑的、扭曲变形的木框,孤零零地杵在那里,门板早己不知去向。
堡内,景象更是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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