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琼州一(第5页)
“下官深受皇恩,牧守琼崖。
自然以百姓民业为先。
然北地国用甚艰,琼州又陈米价贱,哎……”
沈廷扬说着说着,就书呆子气大起,当场红了眼。
“就本抚近年所见,浙、闽、粤,乃至湖广。
虽为鱼米之乡,然田地兼并日甚。
朝廷为御东虏、剿流寇,年年加赋增役。
偶有风调雨顺,又米贱难以为生。
丰年之时尚且苦不堪言,堪称世间奇观。
江南百姓无不弃稻,转种桑、麻、棉等物,获利在外,尚能安顿一年半饱。”
“江南米粮漕运之难、北地粮荒。
又怎能算是一府一州之过?沈大人临危受命,于琼州推行农垦海运新政,不正是求解之道?若朝廷真有百万石远航载行之量,商贾无贱囤惜售,江南百姓可获利于粮,自然会改种稻麦。
赵某身为广东巡抚,监理钱粮。
自然和沈大人是一意同行,但欲速则不达啊……”
一石琼州或南洋稻米,只是运到福州随意出手,都能赚上两钱的净利。
来自南洋海外的稻米,价格更是比琼州本地的还要低廉上一钱几分。
不过比起其他货物,利润又显得少了许多,何况大多数时候各地富户粮商还故意囤积惜售。
对琼州而言,无论是海商还是平民百姓,稻米纯粹是只是饭桌产业和纳粮,日常生计已经离不开那些看起来不能吃不能喝的南洋经济作物。
如果整个琼州府再强行推广大面积种稻,除了继续压低当地粮价,喂饱那些交不出几两税的富户粮商,百姓生活反而会不如以前,不光对解决北方粮食危机起不到什么作用,还可能引发民乱。
届时就算动用官府力量强迫广州、琼州的粮商海船出力,一年也就几十万石的运量,还只能短途运入最近的广州、潮州、漳州、泉州等地。
沈廷扬慢慢思索赵有恒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这琼州盛产两季稻米又难以北运的症结,不是本地百姓的过错,更不是说服多少粮商搞长途海运能够解决的,而是整个江南、岭南的海贸格局和百姓生计的问题。
沈廷扬对自己一时激动的钻牛角也暗暗惭愧。
……
从沈廷扬那里辞别后,赵有恒趁着天还未黑,打算直接前往定安县的王家,那里是自己小舅子刘耀禹的妻家,更是琼州地方势力最强、官商联系最紧密的地方。
想要了解整个琼州的状况或是谋求琼州士绅支持,去定安县走一趟就差不多了。
在赵有恒眼里,沈廷扬是个好官,也有积极的抱负,但却是典型的外来户。
在朝廷如今“令不达县乡”
的无奈局面下,沈廷扬要想几年内为皇帝梳理出一条“钱粮海道”
是难上加难。
赵有恒知道对方心里有对崇祯皇帝的承诺,但这些年长居江南,之前的观点早就发生了变化,对大明南北米粮流通的现状和瓶颈是深知肚明,更对琼州十几年里来之不易的发展成果抱有一种奇特的感情。
以前调离琼州,导致贪心不足的地方士绅差点把琼州南海商号给毁掉,赵有恒心里也失落了很长一阵子,觉得对不起在琼州艰辛创业的妻弟。
现在自己重新回到两广,权位更甚以年,就打定主意不能再让人对南海商号乱来了。
赵有恒可算是对琼州地方有着深度的了解和影响力,加上现在的身份地位,想必那些整天想着占南洋贸易便宜、把琼州新政当成自家聚宝盆的地方士绅也会收敛一些。
更关键的一点,赵有恒必须了解现在“米夷”
和妻弟刘耀禹、琼州士绅的关系,以及琼州地方经营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是否会对琼州的钱粮新政产生更多不可预知的影响,这是他身为广东巡抚最为担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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