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普利策奖获得者赫尔曼·沃克作品集（共9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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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大西洋宪章》是一头大象，它像一棵树，像一条蛇，像一堵墙，像一根绳，就看瞎子摸着它身上的什么部分。

轴心国的宣传机器嘲笑它那套吹嘘自由的好听话，举出仍在受奴役的印度和马来亚为证；指出堕落的美国人的怯懦，他们回避任何战争的诺言；然后得出结论说，它不过是虚声恫吓，用一惯假虔诚的盎格鲁-撒克逊式的伪善装扮起来，以掩饰其对“世界新秩序”

的无可奈何的仇恨，而这种建立起来的世界新秩序是一千份《大西洋宪章》也无法使之倒退回去的。

在美国，掀起了一阵大骂，说罗斯福已经秘密地把祖国投入了帮助英国的战争，同时也掀起了一阵欢呼——不过没有那么响——说它是自《大宪章》

以来，人类为光明而斗争的最辉煌的文献。

英国的报刊暗示，阿真舍湾的成果要比这份精彩的宪章多得多，但是目前除此之外，其他都得保密。

俄国人欢呼罗斯福和丘吉尔在一艘战列舰上的海上会谈，说这是所有爱好和平的人民的胜利；并且暗示说，开辟欧洲的第二战线现在已经十分紧迫，而《大西洋宪章》没有提到这样的计划，有些令人失望。

哪一种反应都没有在明斯克被禁锢的犹太人中引起的反应那么强烈，那么盲目。

德国人没收了他们的收音机，谁还有收音机，就要判处死刑。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从他藏在顶楼的一台小收音装置中，听到了不完全的俄国人的广播。

他高兴地散布了这个故事，说罗斯福会见了丘吉尔，说美国已经对德国宣战！

这个虚假的故事在犹太人居住区所达到的效果如此奇妙，如此起死回生，使人们不禁怀疑，对于受苦受难的人们来说，弄虚作假说不定有时候是必要的止痛药。

明斯克的犹太人的精神最近已经破碎。

德国人来了之后，他们听天由命，被赶到几个街区聚居，被迫去登记找工作，遭逮捕受虐待，忍受着暴徒的袭击，甚至可能是枪杀。

这是一个“波格隆”

的时代。

可以料想德国人的波格隆可能非常坏。

但是，犹太人经历了波格隆，活了下来。

于是有一天晚上，许多灰色卡车开进了犹太人居住区，穿罕见的黑色制服的德国兵把两条主要街道两旁的居民挨门逐户地赶了出来，装上卡车——他们宣布，要重新安排住所。

有些德国兵很粗暴，有些很有礼貌；他们推着、催着人们走上卡车。

其他街上的犹太人都躲在上了闩的门后，战栗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发生的事——据出没在森林里的游击队队员的报告说——是如此可怕，如此不能令人相信，以致明斯克的犹太人一直理解不了。

这些灰色卡车开出去五英里，到了村子外面的一片森林里。

在一个月光照耀的峡谷，德国兵命令人们下了卡车，叫他们一群一群地排好，然后开枪把他们统统打死——包括婴孩和老人——扔进一个事先挖好的大坑，埋上沙土。

在沙土地挖这个大坑的农民亲眼看见了这景象，游击队队员的报告这样说。

德国兵把他们集合起来干这工作，然后命令他们回家去，不许逗留或者谈起挖坑的事，否则就枪毙。

然而，还是有几个人从树木之间溜了回去，看见了德国人干的事。

于是，他们把屠杀灰卡车上的“齐德”

的事告诉了游击队队员。

这个故事，对于被困在向莫斯科挺进的德国军队后面三百英里的明斯克的犹太人来说，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打击。

德国兵已经在因为一些细小冒犯事故，简单马虎地审讯一下就枪毙人了。

这些牺牲者的肿胀发臭的尸体，以及被捕的游击队队员的尸体，在广场上吊着。

这种事情，在战争期间是难免的。

可是，这种显然是随随便便地把整整两条街上居住的所有人——孩子、妇女、老人，所有的人——突然屠杀，超过了他们承受恐惧的最大限度：德国人不能干比这更可怕的事了。

这个故事要么是神经质的夸大，要么也许是真的——随着报告一点点地传开，人们开始相信了——那德国人真是比最可怕的谣传所描绘的还要坏。

然而第二天，明斯克看起来依然如故，向日葵在开花，太阳在蓝色的天空照耀。

有些建筑物被炸弹或者大火毁了，但是大部分还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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