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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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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黎靠近妻子,用芭蕉扇给她扇着风,用恳求和内疚兼而有之的口吻说,“现在,毕竞屉又一个春天,我们这间小屋没能吹进春风;不怨天,不怨地,都怨我窝囊……”

“老头子,我不喜欢你变成‘人精’妻子夺过丈夫手中的芭蕉扇,缓缓地给老黎扇着风你还是五十年代的你,跟你一块受罪我心甘情愿。

“志梅……”

“老黎”

“我亏对了你……”

“你没亏对良心。”

妻子甩开老黎的手,身子向后挪动了一下,凝视着丈夫说,”

你没日没夜地拉犁耕耘,却没人给你添料,我这一走,连在槽头给你饮水喂草的也没有了,我不太忍心!

“劳改二十多年,你没陪我去,我不也熬过来了吗!

你安心地走吧!”

“你呢?”

“我要静下心来,赶画一些象样的插图。”

“面快长虫了,你晒晒!”

“嗯”

“油瓶空底了,你到农贸市场去打一斤高价香油广”

“成。”

“做一顿吃一顿,省得饭菜馊了吃了闹病!”

“这我知道。”

“窗台上那几盆花,别忘了浇水!”

“我忘不了。”

妻子和儿子终于乘着火车走了。

黎非阁麻利地用泥巴封上了那扇临街的窗子;不是他一个人干的,帮他忙的是对面那位看管塔楼的驼背老头儿……

十五天以后的一个晚上,志梅和水生从北戴河回来了。

还没进家,他们就看见了那扇被堵死的窗子。

母亲和儿子忐忑不安地走进斗室,看见电扇嗖嗖地转着;老黎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裤衩,背对着风口,在灯下伏身桌头象在作画罾。

久久和爸爸不通“电流”

的儿子,突然眼圈红胀,叫了声!

“爸”

老黎没有囲声,“他睡者了”

妈妈制止儿子说,“你别喊醒他。”

母子俩看了看桌子上那半块干面包,又看看没盖着塞儿的暖壶;不知为什么,目光一仏集中到墙角下的那几盆花卉上:那君子兰、齑子拿、月季……都因隔绝了阳光和老黎忘记浇水而枯死了!

唯有那盆花卉家族中最卑贱的“死不了”

,高挺着茎秆默默地开出一片色彩缤纷的小花。

1984年9月19日

脱稿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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