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2页)
他把手伸进挎包里摸了摸,那软塑料瓶装着的脚气水,安安稳稳地躺在挎包里,外边还包了一层纸;是怕药水洒掉?还是怕药水漏出来呢?千吗还裹得严严实实?老导演有心无心地拿出来一看,包脚气药水的白纸上还有几行钢笔字:
……此次你去南方拍戏,必须下决心根治脚气。
南方空气湿度大,脚气容易感染化脓!
万一闹大发了,你不但不成戏,还有截肢的危险。
再说,你的脚气臭味呛鼻子,我嗅久了不觉其臭了,可那些头上洒着香水的男女演员,鼻子比海关上嗅毒的猎犬还灵,你……
老导演没看完这张纸条,就暗自哑然失笑了。
他把纸条揉成个团团,扔进字纸篓,象是和远方的老伴辩论,又象是自语喃喃:“大评论家别林斯基说过,‘没有偏爱,就没有艺术!
’这一对男女演员,就是我力排众议选定了的。
你懂吗?”
他虽然这么说,不知因为什么还是停止了搓痒,去卫生间里洗他那双手,直到肥皂的幽香扑进他的鼻孔。
他走出卫生间,向窗外看了看,毛毛雨还在下着。
不过,天空的一角已经放晴,雨雾似有停下的可能;侧耳听听,阿眉的长途电话还没有打完。
他看了看手表,这个长途已经打了二十八半分钟了,阿眉还在和丈夫对话,这是不是有点太……太……过于儿女情了?!
他手摸着房门拉手,想出去对阿眉进行提示;但他反过来一想,这会不会影响演员修绪?这外场戏就看阿眉的了,多花几十块钱电话费用是小事一段;要是万一她闹了情绪,可就砸了锅了,他把拉门的手又立刻垂下来,他想听听她哪儿有这么多的话说。
“阿实!
你到东北勿要忘记给我来信。
那里人参便宜,可以买点给姆妈吃吃。
嗯!
嗯!
替我亲亲小眉,吿诉小眉就说我——喂!
喂!
喂!
怎么电话斯了?长途台吗?侬是哪能弄格的,人家正在讲话。
啥末事?有长途电话打进来了?真糟糕!
寻啥人?阿泉的妻子从青海打来的找阿泉?他……他……不在!”
老导演“霍”
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阿眉一下,阿泉在走廊上读剧本,叫她去喊他一声!
可是当他走到电话间时,阿眉已经不见了。
他询问女服务员说:
“刚才那位……”
女服务员对老导演显得有点欠礼貌。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眼角的一星余光,朝窗外示意了一下。
老导演顺着“指示灯”
扭头一看,霏霏细雨中滚动着一团黄黄的东西,他把鼻子貼玻璃窗再看,那团黄黄的东西是蓬开着的阿泉的风雨衣。
老导演隔着窗子喊道:
“阿泉!
你的电话!
你妻子打来的。”
女服务员搭腔了已然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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