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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困惑的大芦荡(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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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森林覆盖率居世界第120位。

我们已探明储量的矿产有148种,45种主要矿产储董的潜在价值居世界第三位,但人均拥有量仅为世界人均水平的一半,居第80位。

能源是任何文明的先决条件。

能源使人类得以飞翔并且狂傲到企图征服自然,但也恰恰是能源革命使人类正在快速地走入困境。

在农业社会中,欧洲史学家的估计是,到法国大革命为止,整个欧洲的能源是1400万匹马力和2400万头牛。

步入以蒸汽机为代表的工业社会之后,能源便都由不可再生的煤和石油取而代之了。

1712年,人类开始挖掘。

如今的地球已经伤痕斑驳、不堪重负了。

当罗马俱乐部的学者考虑到资源极限引发的人类困埦而提出“根据条件许可来生活”

这一准则时,世界是漠然的。

一方面贫困正在把贫困者逼上绝路,另一方面,贪污、腐败、奢靡之风还在汹涌之中。

大芦荡的困惑其实也就是中国的困惑、人类的困惑。

当暗夜来临,一辆载着我和朋友的客车在大芦荡间的土路上穿行时,我想到了废墟和巴斯卡尔。

人类文明史上留下的某些废墟是极为珍贵的,而芦苇在某种生态条件下,有时便成了废墟的守望者。

作为崇明岛的农人的儿子,我曾查阅过古本的《崇明县志》,其中记载道:唐朝武德年间,一位姚姓和一位刘姓的渔民在长江里行船,偶然发现一处渺无人烟的废墟一般的荒地时,惟一吸引他俩的便是青青芦苇。

于是结苇草为舍而定居,成为崇明岛人的先祖。

而崇明岛最初的地名中,也有了以两个人的姓命名的“姚刘沙”

之称。

在其时,崇明岛是年轻的,是蕴藏着生命力的废墟。

我不知道我的岛上的始祖在捕鱼、织网、垦荒时,有没有与朝夕做伴的芦苇对过话?

17世纪最卓越的科学家巴斯卡尔说过:“入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

巴斯卡尔还说:“我们的全部尊严就在于思想。”

我们或可断言巴斯卡尔的《思想录》是不朽的,但巴斯卡尔地下有知的话,他将惊讶甚至愤怒:现代人正愈来愈变得不去思想、不会思想、不想思想了。

否则,我们怎么会安届于钢筋水泥之间而疏离大自然呢?我们怎么会连子孙用以维持生计的资源都要掠夺到自己的腰包中呢?我们又怎么会使地球这个人类惟一共有的家园如此伤痕累累呢?

亲爱的巴斯卡尔,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条大河是清静的了。

而且,人类正在砍伐最后的森林和芦苇。

芦苇本身确实不会思想,然而,它们的存在却又弓发了多少思想和灵感。

我们也不敢想像,倘若人的思想没有寄托、移情对象时,这个世界又该是何等的荒凉!

芦苇们会不会是“为着情感的重负,宁可永不高大”

呢?

我只能告别大芦荡,我是流浪的过客。

当我的童年丟失在业已不再的崇明岛的芦荡中,半辈子以后从北方的大芦荡中拾回它的苍凉时,我知道从今而后我将继续“寻觅荒草的根蔓7细若游丝地从远古走来时历尽的扭曲和沧桑最初的探求都是茫然的最初的站立都是偶然的……”

大芦荡,你还在守望吗?

1994年2月18日凌晨于北京一苇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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